钱教授把眼镜重新戴上，他没有回答杜思博的问题。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忙碌的年轻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目光转回到杜思博僵硬的脸上。
“你不尝尝？”
杜思博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套餐，纸袋还温热，山楂饮的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看看钱教授那张回味无穷的脸，又看看旁边孙浩脸上那副“我早就说了吧”的憋笑表情。
吃，还是不吃？
吃，等于否定了自己刚才对路边摊的所有鄙夷。
不吃，这股香味简直要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杜总，凉了就不好吃了。”孙浩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
杜思博瞪了他一眼，一咬牙，一跺脚，撕开了手里的纸袋。
豁出去了！
他拿出那块金黄的鸡排，学着钱教授的样子，先是端详了一下。
卖相确实没得说。
他闭上眼，对着鸡排的边角，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他口腔里炸开。
杜思博整个人都定住了。
酥脆的外壳破开，滚烫的肉汁瞬间溅射出来，充满了整个口腔。
咸、香、鲜、嫩、滑。
他脑子里所有的形容词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撕咬。
什么总经理的仪态，什么营养学的条条框框，全都被他扔到了脑后。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饥饿和食欲支配的原始人。
孙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杜总在酒桌上谈笑风生，见过他在会议上指点江山，就是没见过他吃东西跟饿了三天的狼一样。
几分钟后，杜思博就把一整块鸡排消灭得干干净净。
他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粉末，然后拿起那杯山楂饮，学着钱教授，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嘶——”
那股极致的酸意让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浑身打了个哆嗦。
但紧接着，一股清甜的回甘从舌根涌上来，冲刷掉嘴里所有的油腻，只留下满口的清爽。
“嗝——”
杜思博打了一个响亮又满足的饱嗝，整个人都瘫在了长椅上。
爽。
太他妈爽了。
他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多年吃的炸鸡，都是垃圾。
他跟钱教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款的满足和……意犹未尽。
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像商量好了一样，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孙浩手里的那半杯山楂饮上。
孙浩正美滋滋地小口小口品着，感受着酸甜在舌尖上跳舞。
他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一抬头，就对上了两双饿狼般的眼睛。
“咳。”钱教授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可亲。
“小孙啊，你这杯……味道怎么样？”
孙浩心里咯噔一下，把杯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挺……挺好的，钱教授。”
“是吗？”钱教授点点头，“让我也尝尝，对比一下。”
杜思博直接打断了他：“孙浩，把杯子给我。”
“杜总，这……我都喝一半了。”孙浩抱着杯子，做着最后的抵抗。
“喝一半怎么了？我不嫌弃你。”杜思博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钱教授一把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孙浩。
“小孙，我记得你上个月提交的那份‘青少年体适能推广’的报告，写得不错，就是有几个数据需要总部的专家帮忙论证一下。我回去就帮你安排。”
孙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份报告可是他准备用来评优的，要是能有总部专家的背书，那就稳了！
他正要松口，杜思博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孙浩，这个季度的优秀主管奖金，还差一个名额。我觉得你很有希望。”
孙浩的心脏砰砰直跳。
季度的奖金，那可是五位数的真金白银！
他看着手里的半杯山楂饮，又看了看面前两位眼神炙热的领导。
他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饮料，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一边是前途，一边是金钱。
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孙浩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颤抖着手，把那半杯山楂饮递了出去。
“钱教授，杜总，你们……慢用。”
钱教授和杜思博几乎是同时伸手，一人抓住杯子的一边。
“我先！”
“我先来！”
两人就这么在长椅上，像两个抢糖吃的小孩，争执了起来。
孙浩坐在旁边，看着自己那杯被瓜分的饮料，心在滴血。
他发誓，下回再也不跟这两个领导一起出来了。
……
队伍的另一头。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小心翼翼地哄着身边的女朋友。
“彤彤，别生气了，你看这么多人排队，肯定特别好吃。”陆远赔着笑脸。
他身边的女孩叫蒋彤，长得很漂亮，画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名牌连衣裙。
此刻，她正抱着手臂，一脸的不高兴。
“陆远，你确定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是啊。”
“那你过生日，就带我来这种地方排队，吃路边摊的炸鸡？”蒋彤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彤彤，你别看这是路边摊，”陆远赶紧解释，
“我跟你说，网上都传疯了！说这家的鸡排是神仙味道，比米其林都好吃！”
“网上？”蒋彤冷笑一声，
“网上那些美食博主收了钱什么说不出来？还米其林，你唬谁呢？”
“你看这么多人排队，总不能都是托吧？”陆远指了指前面看不到头的队伍。
“那只能说明S市的土包子多。”蒋彤撇了撇嘴，
“一个炸鸡排能有多好吃？不就是一堆油和调料吗？热量又高，吃了还长痘。”
陆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蒋彤家里条件好，从小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看不上这种街边小吃也正常。
可他只是个刚毕业一年的普通上班族，攒了两个月的钱，才给她买了她看上的那款包。
高级餐厅，他不是请不起，只是想带她尝尝自己觉得特别好吃的东西。
“就当……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好不好？”陆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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