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浩低头，看着手里的鸡排。
香气像一把钩子，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
作为厨师，他习惯了分析味道。
蒜，胡椒，一种香草，还有……他分辨不出来，一种更具侵略性的复合辛香。
“哥，快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柳晓晓在一旁催促，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柳浩抬起头，扫了一眼正在给下一份鸡排裹粉的苏宇。
他收回目光，对着鸡排的边角，咬了下去。
“咔嚓！”
很脆。
柳浩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保持着咬下的姿势，整个人都定住了。
外壳碎裂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肉汁，混杂着浓郁的香气，像火山一样在他嘴里喷发。
他从业十几年，处理过无数顶级食材。
可他从未想过，一块鸡胸肉，能达到这种嫩滑的程度。
那是一种纤维被完美捶打、拉伸后，既保持了肉的质感，又入口即化的奇妙状态。
腌料的味道，更是霸道。
咸、香、鲜，还有那一抹他无法分辨的神秘味道，层层叠叠，像海浪一样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再来一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又狠狠撕咬下一大块。
“咕咚。”
他大口咀嚼，喉咙滚动，完全忘记了自己米其林主厨的身份。
柳晓晓在旁边看着，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那就是她昨天第一次吃到这块鸡排时的样子。
“怎么样，哥？”她凑过去，小声问，“我没骗你吧？”
柳浩没有回答。
他的嘴巴正忙着。
他吃得很快，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很快，那块比他手掌还大的鸡排，就下去了一半。
苏宇已经做好了柳晓晓剩下的五份鸡排和两杯山楂饮。
他把装着鸡排的大纸袋放在操作台上，又把那两杯冰镇好的山楂饮推了过来。
“你们的。”
“好嘞！”柳晓晓开心地应了一声。
她拿起一块鸡排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拿起一杯山楂饮，插上吸管就吸了一大口。
“啊——”
鸡排点美味混合着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吃的柳浩，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鸡排滚烫的温度和浓郁的味道，让他有些上头了。
“哥，喝口这个。”柳晓晓把另一杯山楂饮塞到柳浩手里。
柳浩刚咽下一大口肉，闻言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儿？”
“解腻的！你快尝尝！”柳晓晓不由分说地把吸管塞到他嘴边。
柳浩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拿起杯子，看了一眼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酸梅汤？”他撇了撇嘴，
“二十块一杯的酸梅汤，他怎么不去抢。”
“不是酸梅汤！你喝了就知道了！”
柳浩将信将疑，把杯子凑到嘴边，吸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
他的表情，比刚才吃到鸡排时还要精彩。
一股凌厉的酸味，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味蕾上所有的油腻感。
他整个人都被酸得一哆嗦，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可紧接着，一股醇厚甘甜的味道，又温柔地包裹上来，抚平了所有的尖锐。
最后，一股清冽的草本香气在口腔里回荡，仿佛雨后的森林。
他嘴里那股因为鸡排而产生的油润和咸香，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整个口腔，清爽得不可思议。
他愣愣地放下手里的杯子，低头看了看剩下半块的鸡排。
然后，他又把鸡排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咔嚓！”
还是那么酥脆，还是那么滚烫。
但这一次，他品尝到的味道，更加清晰，更加纯粹。
鸡肉的鲜，腌料的香，没有了之前那层油腻感的干扰，变得立体起来。
他嚼了两下，立刻又拿起那杯山楂饮，猛吸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
冰凉的酸甜再次洗涤口腔。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柳晓晓在旁边看得直乐。
柳浩睁开眼，他的目光在鸡排和山楂饮之间来回移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小摊能让人如此疯狂。
鸡排用极致的油润和咸香轰炸你的味蕾，把你推向满足的巅峰。
山楂饮则负责在你即将感到腻烦的瞬间，用冰凉的酸甜把你从巅峰上拉回来，清空一切，让你能以最清爽的状态，迎接下一次的味觉轰炸。
这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魔鬼组合。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鸡排，甚至学着昨天柳晓晓的样子，把纸袋里的碎渣都倒进了嘴里。
然后，他举起杯子，把剩下的山楂饮一饮而尽。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
他放下空杯子和空纸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周围排队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他，柳晓晓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哥，到底怎么样？给句痛快话啊。”
柳浩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正在擦拭操作台的苏宇。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半分轻视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叹服，以及作为厨师的，一丝丝挫败感。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柳晓晓快要急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他指着那杯空的磨砂杯，对苏宇说：
“这杯饮料，它就是这块鸡排的灵魂。”
柳晓晓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哥，这个眼高于顶的米其林大厨，给出了她听过最高的评价。
柳浩根本不管别人的反应，他往前一步，再次从钱包里掏出钱。
“老板。”他把一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操作台上。
“再给我来五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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