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冬至。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天地裹成素白。安王府早早挂起红灯，扫清积雪，一派节庆气象。
“安儿，快来，你父王在包饺子。”陆清欢在厨房门口招手，笑靥如花。
慕容安掸了掸肩头的雪，走进厨房。暖融融的炭火驱散寒意，慕容瑾正挽着袖子，笨拙地捏着饺子皮，面粉沾了满脸。
“父王，我来吧。”慕容安忍俊不禁。
“去去去，别小看你父王。”慕容瑾不肯松手，“当年在边关，你母妃就爱吃我包的饺子。是吧，清欢？”
“是是是，你包的饺子，天下第一。”陆清欢笑着替他擦去脸上的面粉，眼中满是温柔。
慕容安看着父母，心中暖意融融。这样的日子，平凡，却珍贵。他知道，这太平，这团圆，是多少人用血换来的。
“世子，宫里来人了。”管家在门外禀报。
慕容安出去，见是慕容昭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
“李公公，这么冷的天，怎么亲自来了？”
“皇上请世子和王爷、长公主入宫，共度冬至。”李德全笑呵呵道，“皇上说了，今日家宴，不议朝政，只叙天伦。”
慕容安回屋说了，陆清欢笑道：“皇上真是有心。那咱们快些，别让皇上等急了。”
一家三口换了朝服，乘马车入宫。雪还在下，马车碾过积雪，咯吱作响。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孩童在雪中嬉戏，笑声清脆。
“今年雪大，来年必是好年景。”慕容瑾望着窗外，眼中含笑。
“是啊，瑞雪兆丰年。”陆清欢倚在他肩头，“只盼天下百姓，都能过个好年。”
慕容安看着父母依偎的身影，心中涌起暖流。这样的日子，真好。他要守住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宫中也是一片素白。红墙金瓦，覆上厚厚的雪，倒显出几分静谧。宴设在暖阁，炭火烧得旺，一室如春。
“皇叔，皇婶，安弟，快来。”慕容昭亲自迎到门口，一身常服，笑容温润。
“参见皇上。”
“都说了，今日家宴，不拘礼。”慕容昭扶起他们，目光落在慕容安身上，“安弟又长高了，都快赶上朕了。”
“皇兄说笑了。”慕容安笑道。
一家人落座，菜肴陆续上来。都是家常菜，却样样精致。有陆清欢爱吃的松鼠鳜鱼，有慕容瑾爱吃的红烧肉，有慕容安爱吃的清蒸蟹，还有慕容昭最爱的八宝鸭。
“这道八宝鸭，是母后生前最爱做的。”慕容昭夹了一筷子，眼中闪过思念，“朕让御厨学着做，总做不出母后的味道。”
“先皇后手艺，自是无人能及。”陆清欢轻声道，“皇上若想念，改日臣妇做给皇上尝尝。虽不及先皇后，却也还能入口。”
“那朕可要好好尝尝。”慕容昭笑了，眼中阴霾散去。
酒过三巡，气氛愈暖。慕容昭说起儿时趣事，说慕容瑾如何带他掏鸟窝，陆清欢如何替他挨罚。慕容安听着，仿佛看到那对青梅竹马，在深宫中相依为命的岁月。
“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慕容昭举杯，“来，敬皇叔皇婶一杯，愿二老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谢皇上。”
饮尽杯中酒，慕容昭又看向慕容安：“安弟，过了年，你就十七了。可有中意的姑娘？若是有，朕为你赐婚。”
慕容安一口酒呛在喉中，连连咳嗽。陆清欢忙替他拍背，嗔道：“皇上，安儿还小呢。”
“不小了。”慕容昭笑道，“朕十七时，都大婚了。安弟若有中意的，只管说，朕定为你做主。”
慕容安脸上发烫：“臣弟……臣弟一心为国，还未想这些。”
“为国与成家，不冲突。”慕容瑾也道，“不过此事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父王说得是。”慕容安忙道，生怕他们再问下去。
慕容昭哈哈大笑：“好了，不逗你了。不过安弟，你是该想想了。大梁江山，总要有人继承。”
这话意味深长。慕容安心中一动，抬头看慕容昭。皇兄今年二十有五，后宫妃嫔数人，却至今无子。朝中早有议论，说皇上子嗣艰难。
“皇上春秋鼎盛，何愁子嗣？”慕容瑾道，“太医说了，好生调养，总会有的。”
“但愿吧。”慕容昭笑了笑，眼中却有一丝黯然。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陆清欢忙岔开话题：“皇上，听说陈继之的案子，审结了？”
“昨日刚结。”慕容昭正色道，“陈继之父子，凌迟处死。其余党羽，斩首三十西人，流放五十七人，罢官、贬谪者，一百零三人。”
慕容安倒吸一口凉气。这牵连，比他想象的还广。
“陈继之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慕容瑾沉声道，“此次若不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皇叔说得是。”慕容昭点头，“只是这一番清洗，朝中空缺太多。兵部侍郎一职，朕想依安弟所言，让张猛接任。皇叔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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