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静静站着，从霍秀秀打断解连环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再说过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秀秀，”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说了。”
“我偏要说！”霍秀秀转身看他，眼泪终于滑落，“小花哥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他当年抛弃你是事实！他让你一个人面对解家是事实！现在他凭什么...”
“秀秀。”解雨臣打断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霍秀秀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他，看到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
“我们走吧。”解雨臣轻声说，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小花！”解连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伤口因此崩裂，鲜血再次渗出。
潘子急忙按住他：“三爷——解爷，您的伤！”
解连环不顾疼痛，死死盯着解雨臣的背影：“小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有苦衷！那个算命先生说过，你是九门的变数，是唯一的希望，如果我继续以解连环的身份活着，你会被‘它’重点盯上，你根本活不到成年！”
解雨臣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我选择‘死’，选择以三省的身份活动，都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解连环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你，我以为...”
“你以为？”解雨臣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眼神中的冰冷却让人心惊，“你以为的安排，就是让我九岁接掌解家，独自面对所有明枪暗箭？你以为的保护，就是让我在无数个夜晚不敢闭眼，因为不知道明天醒来时，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收买来杀我？”
他缓缓摇头：“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解连环。”
他用了“解连环”这个称呼，而不是“父亲”，甚至不是“你”。这个微小的细节，让解连环浑身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
“小花哥哥...”霍秀秀握紧他的手。
解雨臣没有再说话，拉着霍秀秀，径直朝广场的另一端走去。他的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但霍秀秀能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花爷，等等我。”黑瞎子从石柱上直起身，懒洋洋地跟了上去。经过吴邪身边时，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低声道：“让他们冷静冷静。你也需要时间消化。”
吴邪呆呆地站着，看着解雨臣三人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又看看重伤的解连环和神情复杂的陈文锦，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又像是所有矛盾的中心。
王胖子凑过来，小声说：“天真，这事儿...够乱的啊。”
张起灵默默走到吴邪身边，没有说话，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陈文锦蹲下身，帮助潘子重新为解连环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多年野外生存练就的。包扎完毕后，她看着解连环惨白的脸，轻声说：“给他点时间。”
“我还有时间吗？”解连环苦笑，“文锦，我们都清楚，这次西王母宫之行，很可能是有来无回的。”
“所以更要说清楚。”陈文锦看向吴邪，“小邪，你也有权知道一切。”
吴邪慢慢走过来，蹲在解连环面前。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三叔”的人，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所以，”吴邪的声音很轻，“我真正的三叔...还活着吗？”
解连环和陈文锦对视一眼，然后陈文锦点了点头：“活着，但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这也是我们来西王母宫的原因之一——找到救他的方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吴邪感到一阵头痛，“你们，还有‘它’，西王母宫，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边陈文锦和解连环在和吴邪解释，另一边解雨臣拉着霍秀秀一路疾走，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想离那个广场、离那个人越远越好。黑瞎子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给予空间，又能随时支援。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宫殿废墟，来到一条地下河边。河水漆黑，流速缓慢，河对岸是另一个建筑群，隐约能看到楼阁的轮廓。
“小花哥哥，你慢点。”霍秀秀轻声说。
解雨臣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背对着她站在河边。他的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情绪并不平静。
霍秀秀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以及那僵硬下深藏的颤抖。
“都过去了。”她低声说，“你现在有我，有解家，有那么多信任你的人。不需要为过去的事困住自己。”
解雨臣没有动，良久，才轻声说：“秀秀，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真的相信他是爱我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霍秀秀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痛楚。
“他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礼物。有时候是糖人，有时候是皮影，有时候是自己做的小木剑。”解雨臣望着漆黑的河水，仿佛在看时光的倒影，“他会陪我练功，教我唱戏，告诉我解家的历史和责任。那时候我以为，虽然他不常在家，但心里是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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