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西陲山林的轮廓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风卷着枯叶掠过废弃山神庙的檐角,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呜咽。程恒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死死锁着身前早已冷却的通讯阵盘,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川字。
约定的联络时辰,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按照既定计划,负责衔接程氏中枢的联络员,本该在日落前抵达这座临时据点,送来最新指令,同时更换早已耗尽灵力的远程通讯阵盘。可直到残阳即将沉入山坳,别说联络员的身影,就连约定好的三短一长联络信号,都从未响起过。
“队长!”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阿力撞开庙门冲了进来,脸上沾着未干的血污,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在西边三里外的乱石沟找到联络员了……人没了,一刀封喉,是暗宇阁的淬毒短刃干的!身上所有的通讯阵盘、信号符箓全被踩碎,连备用的灵力晶核都被挖走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山神庙里所有人的心上。
程恒身后的七名队员,全是程氏旁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跟着程恒在倭国境内潜伏了整整三个月,执行过数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刻。可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联络员遇袭,意味着他们与程氏宗族的所有联系,彻底断了。
程恒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快步走到庙门口,目光扫过四周连绵的山林。他今年刚满二十,是程家年轻一辈里最出挑的子弟之一,自幼跟着程峰修行,性子沉稳,极少冲动,可此刻,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绝境的寒意。
“全队清点物资。”程恒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辟谷丹、净水、符箓、弹药,所有可用之物,全部报上来。”
片刻后,清点结果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全队八人,辟谷丹只剩十二颗,净水仅够支撑三日,攻击符箓与弹药加起来,只够应付一场小规模遭遇战。更致命的是,负责远程侦查的队员,带回了更绝望的消息。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侦查队员的声音带着沉重,“东边是倭孽的阴阳师部队,布了三层锁灵结界,连飞鸟都飞不出去;西边是暗宇阁的三支剑修小队,全是金丹期以上的精锐;南北两侧的密林里,布满了陷阱和暗哨,我们往前摸了两百米,就触发了三道杀阵。是三重包围圈,没有任何缺口。”
三重围堵,断联无援,物资仅够三日。这是一场摆明了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的死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程氏神皇殿内,气氛同样凝重。
侍卫单膝跪在大殿中央,低着头汇报最新消息:“家主,程恒小队的通讯信号已中断超过四个时辰,联络员的生命玉牌彻底碎裂,我们尝试了所有频段的远程联络,均无回应。”
站在殿下的程峰脸色骤变,猛地往前一步,对着神皇座上的程文来拱手请命:“家主!请准许我带一支亲卫营,立刻赶赴倭国境内救援!恒儿他们只有八个人,被暗宇阁和倭孽围堵,断了通讯,根本撑不了多久!”
程文来抬手,止住了程峰的话。他指尖摩挲着身前卷宗上程恒的名字,目光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得如同山岳:“程恒那孩子,定有应对之法,先按兵不动,看他的应变。”
“家主!”程峰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满脸的忧心忡忡,“恒儿才刚满二十,从未陷入过这般前无去路、后无援军的绝境!我怕他年少气盛,一时咽不下这口气,硬闯重围,白白折损了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啊!”
“这局,本就是冲着我程氏来的。”程文来的目光落在殿外的云海之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切断通讯,围而不攻,就是等着我们派兵救援,好设下伏击,一口吞掉我们的援军。我们一动,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程恒是我程家的儿郎,若连这点绝境都闯不出来,也不配担起程氏未来的担子。”
程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退到了一旁,只是攥紧的拳头,依旧暴露了他心底翻涌的焦虑。
而远在倭国境内的山神庙里,程恒已经稳住了全队的军心。
队员们有人红着眼请战,要冲出去跟暗宇阁和倭孽拼个你死我活;也有人提议固守待援,找个隐蔽的山洞藏起来,等着宗族的援军赶来。可这两个提议,都被程恒直接否决了。
“硬冲,就是送死。对方布下三重包围圈,就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程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声音掷地有声,“固守待援,更是死路一条。我们的物资只够三日,拖下去,不用对方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垮了。更何况,现在通讯全断,宗族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援军就算来了,也找不到我们。”
他抬手指向庙外的山林,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全队分为两组,一组加固据点防御,把所有能用的陷阱全部布在据点周围;另一组继续探查对方防线,找出他们的薄弱点。记住,我们是程氏的兵,就算断了后援,也绝不是待宰的羔羊。”
队员们看着自家队长沉稳的眼神,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定了下来,齐声应是,立刻分头行动。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片山林,山神庙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风卷着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带着讨好的喊声穿透夜色传了进来:“里面的程大人,别动手!我们是附近的村民,是暗宇阁的大人让我们给您带句话!”
程恒猛地抬手,示意全队噤声,握着佩剑的手骤然收紧。
庙门外,几个穿着破烂布衣、满脸惶恐的平民举着白旗,慢慢挪到了庙门前,领头的人对着门缝里喊道:“程大人,你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了!通讯全断,宗族早就放弃你们了,援军根本不会来!暗宇阁的大人说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不仅保你们所有人的性命,还能给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在这里守着,白白送了性命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神庙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程恒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刃,指尖的灵力悄然涌动,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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