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之畔的偶遇与《素书》残篇的获得,让苏秦的“导运”理念从宏大的构想,落到了更具操作性的层面。他不再试图以个人意志强行扭转乾坤,而是转向培养“势”的载体,等待“时”的到来。而在当前天下,最具潜力成为抗秦新领袖、承载东方“仁德”与“生机”气运的人物,无疑便是魏国的信陵君无忌。
苏秦与姬雪离开了下邳,并未继续漫无目的地游历,而是悄然潜回了相对靠近中原的太行山南麓一处隐秘山谷。这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却又可通过多条小径与外界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他们在此建立了更为隐蔽的据点,一切生活所需皆由“蛛网”秘密输送。通过这个已然转入地下深处、如同根系般隐秘蔓延的情报网络,苏秦开始了他对信陵君的“引导”工程。
这种引导,绝非直接的命令或现身说法,而是如春雨润物、春风化雨般的渗透与启发,其核心在于“顺势而成”,让一切看似自然发生。
首先,是情报的支持。通过难以追溯的匿名途径——有时是混入市井流言中的关键片段,有时是“偶然”被信陵君门下食客获得的破损竹简,有时则是某些游历商人“道听途说”的珍贵消息——一些关于秦国内部权力微妙变化、前线将领的性格弱点与矛盾、乃至特定时节粮草转运路线与守备情况的关键情报,会“恰好”出现在信陵君或其核心谋士如侯嬴、朱亥的视野中。这些情报绝非凭空捏造,而是经过“蛛网”多方印证、精心筛选后的真实信息碎片,其作用在于帮助信陵君更清晰、更前瞻地认识这个强大的对手,驱散战争迷雾,从而做出更明智、更具针对性的战略判断。
其次,是思想的启迪。苏秦凭借自身深厚的学识和对《素书》“道、德、仁、义、礼”体系及其机变之术的新悟,结合信陵君仁而好士、却又因身份敏感常受魏王猜忌的处境,匿名投递或散播一些经过伪装的“古籍残卷”或“隐士策论”。这些文字或托名于上古逸贤,或假借云游辩士之口,不着痕迹地探讨“仁德何以聚势”、“民心如何转化为战力”、“在绝对力量劣势下如何创造并把握战机”、“霸术之穷与王道之始”等命题。其目的,在于潜移默化地巩固和深化信陵君以仁德宽厚聚拢人心、以智慧谋略抗衡强权的内在信念,并含蓄地暗示他:真正的时机需要耐心积累与等待,切不可因一时义愤而轻举妄动,当如引弓蓄力,方能一击必中。
再者,是资源的有限度、间接性倾斜。通过管仲后裔一脉传承并已由姬雪暗中整合的隐秘商业网络,在信陵君遇到某些特定的、关乎招募关键人才、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以凝聚军心、或紧急购置一批战马、劲弩等战略物资而资金短绌时,总会有“来历清白、背景清晰”的商贾,以略低于市价却又不至于引人怀疑的条件提供帮助;或者,会有看似“慕公子高义而来”的豪侠,带着不俗的资财投入其门下,既解燃眉之急,又壮其声势。所有这些援助,都严格遵循商业或人情往来的外在形式,不露丝毫刻意痕迹。
所有这些行动,都紧密遵循着“自然”与“顺势”的原则。苏秦如同一个隐藏于历史帷幕之后的影子,从不要求信陵君做什么,只是为他创造更适宜的成长环境,移除一些不必要的认知阻碍,添柴加薪,让他心中那簇本就存在的抗秦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持久。他引导着这位魏国公子,让其能够更顺利地积累声望,更有效地凝聚魏国乃至三晋潜在的反抗力量,等待那或许会到来的、逆转天下气运的时机。
暗中引导信陵君,培养抗秦领袖。苏秦从一位试图凭三寸之舌说动天下的纵横家,转变为一个默默耕耘的园丁。他不再急于摘下果实,而是在时代看似贫瘠的土壤里,识别出最有希望的那株幼苗,然后精心灌溉,除草驱虫,为其遮风挡雨,耐心等待着它自己破土而出,长成枝繁叶茂、足以庇佑一方的参天大树。这棵树,他称之为“势”的载体,亦是未来“时”的凭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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