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誓大典的喧嚣与欢庆过后,便是更为实质性的权力交接象征——相印的授予。
这一日,楚王宫再次开启了正式的朝会。与往日辩论时的紧张激烈不同,今日的渚宫大殿气氛显得庄重而和谐。楚王熊商端坐王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殿下群臣,无论是真心支持还是被迫接受,此刻都表现出对王命的遵从。
“苏子,”熊商的声音温和而充满期许,“自你入楚以来,析形势,陈利害,终使寡人明了合纵之于楚国霸业的重要性。如今盟约已成,楚国既为合纵一员,自当遵奉联盟之约。寡人思之,欲使苏子能更好地协调楚国与盟邦事务,特赐你——我楚国相印!”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便手捧锦盒,躬身走到苏秦面前,缓缓打开盒盖。
刹那间,殿内似乎都为之一亮。
盒中盛放的,正是一枚楚国相印。
与北方列国多以铜铸、形制相对古朴的相印不同,这枚楚相印竟是以美玉为基,印钮雕琢成一只盘绕的螭虎形态,虎目以细小宝石镶嵌,显得威猛而神秘。印身通体呈现出温润的青白色泽,其上用典型的楚篆阴刻着官职名衔,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律感,充满了楚地特有的瑰丽与浪漫气息。
这不仅仅是一枚官印,更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凝聚着楚国数百年的历史、文化和强盛的国力。
“此印,乃先王时所制,寡人今日便将其授予苏子,望苏子能善用此印,为我楚国,亦为合纵大业,竭尽心力!”熊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将这如此珍贵的相印授予一个外臣,纵然是形式所需,也让他有些舍不得。但想到那“纵约长”和“六国相印”的未来,这点付出似乎又值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玉印和苏秦身上。
苏秦肃容整衣,上前一步,对着楚王深深一揖:“苏秦,谢大王信重!必当恪尽职守,不负王恩,不负盟约!”
然后,他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从内侍手中接过了那盛放着楚国相印的锦盒。
入手,是预料之中的沉重。但这沉重,并非完全来自于玉印本身的质地,更来自于其代表的含义。这是南方霸主楚国的认可,是合纵链条上至为关键的一环。这枚印的重量,远超前四国相印之和。
他能够感受到殿中众多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认可,也有隐藏的敌意。尤其是昭阳等旧贵族,看着那枚原本象征楚国最高文官权力的相印落入苏秦这个“外人”之手,眼神中的晦暗难以掩饰。
苏秦并未在意这些。他轻轻合上锦盒,将其捧在怀中。指尖透过锦盒,仿佛能感受到那玉印的温润与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第五枚了。
燕、赵、韩、魏、楚!
五国相印,已集于一身!
纵览古今,谁能有此殊荣?谁能凭口舌之利,辗转数千里,将五大强国的权柄象征汇聚于一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成就感,在苏秦胸中激荡。他仿佛站在了时代的浪尖之上,俯瞰着战国纷争的版图,手中无形的丝线,已然牵动了半个天下的风云。
然而,在这巅峰的时刻,苏秦的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深知,佩戴五国相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这五枚相印,既是权力的象征,也是五副沉重的枷锁,是五个国家、五种利益、五股势力施加在他身上的期望与压力。
合纵联盟只是初步形成,内部的整合远未完成。秦国的反击必将更加猛烈。剩下的齐国,态度依旧不明。而那位一生的对手张仪,也绝不会就此认输。
前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荆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楚宫的殿门,望向东方。那是齐国的方向,也是他合纵拼图上最后,也可能是最难的一块。
“齐王田地……好虚荣,富国强兵……”苏秦在心中默念着关于齐国的信息,一个新的游说策略,已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成形。
受印仪式在庄重的气氛中结束。苏秦捧着那枚珍贵的楚国相印,在众人瞩目下,缓缓退出渚宫。
回到馆驿,他打开行囊,将之前获得的四国相印一一取出,与这枚楚国相印并列放在一起。五枚材质、形制、风格各异的相印,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一段传奇,也预示着一场更为宏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苏秦伸出手,轻轻抚过这五枚相印,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与温润的美玉带来的不同触感。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和坚定。
已是五国身,前方,便是那最终的第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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