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鼐钧是死了,但‘夜枭’未绝。这把火,烧掉的只是影子,真正的鬼,还藏在阳光下。” 他将残破的账册和舆图小心收起,“韩墨,你亲自押解柳先生、翻江龙等一千人犯,连同这些残证,即刻启程,秘密解送京师,交予信王殿下……不,是陛下。请陛下御览,并严加审讯。记住,沿途戒备,不得有丝毫闪失!”
“是!卑职以性命担保!” 韩墨单膝跪地,凛然领命。
“孙先生,你留下,会同镇江府、扬州府,彻查隐园产业,追查其钱粮去向,特别是与‘牡丹堂’、‘海鹄’等代号的关联。所有牵扯其中的官吏、商贾,无论大小,一律记录在案,但暂不抓捕,以免打草惊蛇。”
“老朽明白。” 孙传庭郑重点头。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青墨,” 方平看向林青墨,语气放缓,“你伤未愈,本应静养。但有一事,非你不可。”
“王爷请吩咐!” 林青墨挺直脊背。
“你带一队精干人手,沿朱鼐钧这张残图所示路线,暗中查访。特别是‘塞外驼队’、‘辽东参貂’这两条线。我要知道,他在关外,到底还埋了多少棋子,勾结了哪些部落,囤积了多少物资。此事机密,宁可慢,不可错,更不可暴露行踪。”
“是!” 林青墨眼中燃起斗志。追踪、潜伏、侦查,这正是她所长。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方平独自站在废墟前,久久未动。春风料峭,吹动他沾染了灰烬的衣袍。赢了这一局,他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沉的寒意和更沉重的责任。朱鼐钧像一头盘踞已久的巨兽,倒下了,但巨兽倒下时扬起的尘埃,却可能遮蔽更多的毒虫。朝中还有谁?军中还有谁?地方还有谁?那些代号背后,是一个个怎样隐秘而强大的存在?
“王爷,京城六百里加急!” 一名亲卫飞奔而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方平拆开,是朱载堃的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急切:
“王兄台鉴:捷报已至,朕心甚慰。然京中近日,多有异动。冯保余党未清,似有死灰复燃之象;科道言官,奏章如雪,多言王兄在江南‘擅专’、‘株连’;更有流言,谓王兄功高震主,恐生不臣……朕自知王兄忠贞,然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王兄宜速将逆王及一干人犯、证物押解回京,当殿对质,以塞悠悠之口。江南之事,可交由有司善后。切切。弟 载堃 手书。”
方平看完,将信纸缓缓攥紧,指节发白。捷报刚至,诋毁已随。朱载堃的信任或许未变,但皇帝的宝座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冰冷的猜忌。他方平这把刀,砍向了巨兽,也刺痛了太多人的利益。如今巨兽已倒,这把刀,在某些人眼中,便显得格外碍眼,甚至……危险。
“回京……” 方平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回京,意味着直面朝堂的明枪暗箭,意味着将自己置于风暴的中心。但,能不回吗?朱载堃需要他回去稳定局面,他更需要回去,亲手将那些残存的证据,摆到皇帝面前,摆到天下人面前。江南的线索要查,但京城,才是决战的战场。
“来人。” 他沉声道。
“属下在!”
“传令,三日后,拔营回京。韩指挥使押解人犯先行,我等随后。通告沿途州县,依亲王仪仗行事,不必遮掩。”
“是!”
他要光明正大地回去,带着擒获逆王的功勋,也带着未尽的谜团和汹涌的杀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镇北王方平,回来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是时候,拉到阳光下晒一晒了。
远处,隐园的余烬,在风中明灭,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终于彻底熄灭,化作一片死灰。但方平知道,有些火,一旦点燃,便不会轻易熄灭。它可能潜伏在灰烬之下,等待着下一阵风,便会再次燎原。
而他,就是要做那个掌控风向,乃至……彻底熄灭火种的人。
“起风了。” 他望着北方渐起的乌云,轻声说道。
(第七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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