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暗流合涌
鄂尔多斯部退去后的杀胡口堡寨，血腥气尚未散尽，另一种无形的紧张已然弥漫。陈文烛与杨嗣昌草草查验了战场，记录下“镇北王率军击退犯边胡虏”的概况，便以“需即刻回京复命”为由，婉拒了方平安排的接风宴，带着复杂的情绪和厚厚的卷宗，匆匆南下返京。
方平站在堡寨残破的墙头，望着钦差仪仗消失在尘土中，目光深沉。陈文烛的沉默，杨嗣昌的“深究”，都透着蹊跷。这场突如其来的边境冲突，与其说是军事威胁，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就是给巡边御史看的。表演者或许是鄂尔多斯部，或许是藏在背后的“夜枭”，而观众，就是陈文烛和杨嗣昌，以及他们背后的朝堂势力。
“王爷，此间事了，是否回镇？” 林青墨卸去染血的甲胄，换上常服，来到他身边，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再等等。” 方平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南方，“戏还没完。杨嗣昌临走前，特意问及军械库新式兵甲的配发情况，似有关切。我担心，他们的目标，不止是这场冲突本身。”
孙传庭也疾步走来，低声道：“王爷，刚收到大同姜总兵急报，巡边御史一行已过境，然杨嗣昌以‘核查军械账目’为由，在其亲兵护卫下，转道去了大同城西的常平仓军械库！”
常平仓军械库！方平瞳孔一缩！那里储存着宣大一线备战的精锐军械，更是“暖阳煤”工坊试验性生产的新式铠甲、劲弩的封存点！杨嗣昌此举，绝非偶然！
“果然如此！” 方平冷笑，“他们是冲着新军械来的！想从军械损耗、账目不清上做文章，甚至……栽赃！”
“王爷，我们是否立刻赶回大同？” 林青墨急问。
“不，我们回去，反而显得心虚。” 方平冷静下来，“姜镶是明白人，他知道轻重。传令给姜镶，让他全力配合杨嗣昌查验，但所有军械出入，必须由他和我们的人共同签字画押，账目一丝不苟！同时，让徐文正立刻将工坊所有新式军械的设计图样、试验记录、用料清单整理封存，以备查验！”
“是！” 孙传庭立刻去安排。
方平深吸一口气，对手的攻势一环扣一环，边境挑衅是虚，查账军械是实，目的就是要坐实他“擅权”、“靡饷”、“图谋不轨”的罪名！幸好，他早有准备，新军械的研发、生产、配发，账目清晰，流程规范，经得起查。但对方既然出手，绝不会轻易罢休。
“青墨，” 他转向林青墨，“你亲自带一队可靠人手，秘密返回宣府镇，盯紧镇抚司大牢里那几个‘商旅’活口，加派人手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我怀疑，有人会趁我们被边境之事牵制，对他们下手灭口！”
林青墨神色一凛：“明白！我即刻出发！”
当林青墨连夜带人赶回宣府镇时，果然发现镇抚司大牢外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闲人”。她不动声色，暗中布下陷阱。当夜子时，果然有两名黑衣人试图潜入大牢，被埋伏的护卫当场擒获，一番搏斗，一人服毒自尽，一人重伤被擒。经查，竟是杨嗣昌留在宣府的一名随行书吏所指使！
线索再次指向杨嗣昌！或者说，是指向杨嗣昌背后的人！
消息传回杀胡口，方平心中寒意更盛。杨嗣昌是兵部郎中，王象乾的心腹，而王象乾在朝中虽与叶向高不甚和睦，但向来以持重着称，为何会卷入这等阴谋？除非……王象乾本人也被“夜枭”渗透？或者，杨嗣昌是“夜枭”安插在兵部的一枚棋子？
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数日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孙传庭密报：杨嗣昌在大同常平仓军械库“查出”一批账目不清的“精铁”损耗，声称与王朴走私案中失踪的军械原料吻合，已行文兵部，要求彻查。虽被姜镶以“战时正常损耗、账目需核”为由暂时压下，但弹劾的种子已然种下。
紧接着，京中韩墨通过秘密渠道送来急信：都察院有御史联名上奏，弹劾镇北王“边事处置失当，致启边衅”、“结交藩部，靡费国帑”、“擅造军械，其心叵测”！虽被皇帝留中不发，但舆论汹汹，叶向高竭力周旋，处境艰难。更令人不安的是，信中提到，冯保近日与告病在家的次辅方从哲往来密切！
方从哲、冯保、杨嗣昌、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御史……一张针对他的大网，正在京城悄然收紧。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那个神秘的“夜枭魁首”！
“王爷，形势危急！” 孙传庭忧心忡忡，“若任由弹劾发酵，恐圣心生疑！是否要上表自辩？”
“自辩？那便是示弱。” 方平站在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他们想用朝堂舆论压我，我偏要在这北疆，打出个朗朗乾坤！”
他猛地转身：“孙巡抚！”
“臣在！”
“将我们清屯垦荒安置流民的数量、互市税收增长、边军战力提升的数据，整理成详册，附上各堡寨守备、边民耆老的联名保结，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呈报御前！我们要用实绩，打碎那些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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