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无边无际的、温暖的、柔软的黑暗。
像是沉在最深的海底,又像是飘在最轻的云端。没有疼痛,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干渴,没有那永不停歇的摇晃与颠簸,也没有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生命流逝的冰冷。
只有一片安宁的、沉寂的、仿佛回归了最初的黑暗。
澜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漂浮着,沉浮着。偶尔,会有破碎的、模糊的光影闪过——湛蓝的、悲悯的眼睛;沉默的、最后化作冰雕的背影;佝偻的、颤抖的、奋力划桨的、喷出暗红血块的侧脸;冰冷的、灰暗的、无边无际的大海;遥远的、灰白的光点;巨大的、钢铁的、闪烁着灯光的轮廓……
但这些光影,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轻轻一碰,就破碎、消散,重新融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不想醒来。
醒来,就要面对那冰冷的、残酷的、失去了一切的现实。醒来,就要感受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醒来,就要知道,叶蘅不在了,汐不在了,于伯……也不在了。
只有她,独自一人,活了下来。
这活着,是馈赠,还是惩罚?
黑暗,是如此安全,如此舒适。不如……就这样,一直沉沦下去……
然而——
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如同最细小的、却最顽强的根须,固执地,从她心口深处,那最后一丝温暖的余温中,悄然蔓延开来。
那暖流,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悲悯而温柔的气息。
是叶蘅。
是他最后的灵光,最后的守护,最后的馈赠。
“活下去……澜……”
“替我……看……”
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在黑暗中回荡。
同时,另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海风咸腥味和撕心裂肺咳嗽的声音,也隐隐响起,重叠着,交织着。
“……丫头……看……那边……”
“……坚持住……就快……到了……”
“……活下去……”
两个声音,两个身影,两段用生命铺就的、指向她的道路,在黑暗中,逐渐清晰,逐渐明亮,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黑暗,开始退却。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黏住的蚌壳,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
首先涌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摇晃的、苍白的光晕。过了好一会儿,那光晕才逐渐清晰、稳定下来——是刷得雪白的、平整的天花板。不是粗糙的、布满水渍和苔藓的岩石,也不是灰暗的、低垂的、铅灰色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清新的草药混合的气味。没有海腥味,没有甜腥的恶臭,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死亡的冰冷气息。
身下,是柔软的、干燥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不是冰冷的、坚硬的、湿滑的船板,也不是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地面**。
安静。一种安全的、平稳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静。没有永不停歇的海浪声,没有呼啸的海风,没有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也没有那撕心裂肺的、令人心碎的咳嗽。
这里是……哪里?
澜的意识,缓慢地、艰难地运转着,如同生锈的齿轮。
她尝试着,移动了一下手指。
剧痛,瞬间如同电流般,从左肩和右臂传来,尖锐地刺入她迟钝的神经!但同时传来的,还有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不是梦。
她,真的,活下来了。而且,似乎……在一个安全的、有人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更尖锐的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泛起的、微弱的庆幸。
叶蘅……汐……于伯……
他们都不在了。
只有她,独自一人,躺在这陌生的、柔软的床铺上。
一股窒息般的、空洞的悲伤,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上来,模糊了她刚刚清晰一些的视线。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平稳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澜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
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简洁的、浅灰色制服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秀,眼神平静而锐利,带着一种长期处于紧张和责任压力下形成的、内敛的干练。她的胸前,佩戴着一个小巧的、银灰色的、造型简洁却透着冷硬质感的徽章——那是澜在叶蘅的袖口内侧,隐约见过类似图案的徽章。
是“有关部门”的人。
这个认知,让澜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丝,但随即又绷紧了。她张开嘴,想要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发出嘶哑的、微弱的气音。
“别急着说话。”女人上前一步,动作熟练而轻柔地,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着澜干裂的嘴唇,然后,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将温水喂进她的嘴里。“你昏迷了七天。脱水、感染、高烧、多处骨折和严重的内外伤,还有……左肩那种特殊的侵蚀性创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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