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剧烈的枪响和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是李卫东最后的记忆。
但下一秒，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猛地将他呛醒。
他豁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非倒在墨西哥边境的血泊里，而是趴在一张油腻得能刮下二两油的木桌上。
“喂，龙国的倒爷，醒醒！别死在这儿！”
一个粗鲁的声音用蹩脚的中文在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李卫东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却同样写满疲惫与陌生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触目惊心的枪伤，只有一件洗得发黄的“的确良”衬衫，布料粗糙，硌得他皮肤发痒。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有力跳动着。
他……活过来了？
李卫东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张挂历死死吸引住。
那挂历上，一个肌肉虬结的红色联邦女工正挥舞着巨大的扳手，下方是鲜红的镰刀锤子标志，以及一行醒目无比的俄文：1990。
一九九零年！
李卫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不是活过来了，他是……重生了！
隔壁房间，几个同样来自龙国的“倒爷”正唾沫横飞地炫耀着今天的战绩，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看见没？三条‘的确良’裤子，就换了那傻大个一张完整的黑熊皮！带回去转手就是一千块！”
“我更牛！一块破电子表，换了他一顶军官大檐帽，还倒找给我一千卢布！哈哈哈，那小子还以为自己赚翻了，一个劲儿地谢我呢！”
“老毛子就是蠢，给点他们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什么都愿意换！”
听着这些在后世看来如同笑话般的原始交易，李卫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一千卢布？
呵。
再过短短一年，这一千卢布连买一卷厕纸都不够。
而那张所谓的黑熊皮，能不能躲过海关的眼睛都还是个问题。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他，李卫东，前世在刀口舔血、翻云覆雨的国际军火倒爷，居然重生回到了这个帝国斜阳、遍地黄金的疯狂年代！
这简直是上帝给他开的最好、也最残忍的玩笑！
他缓缓地将手伸进口袋，摸索了半天。
最终，掏出来的只有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数了数，拢共不到三百块，外加一张明天返回国内的硬座火车票。
这就是他这一世的全部家当。
可怜，又可笑。
但李卫东的眼神，却已经越过了隔壁那些“倒爷”们争抢的残羹剩饭，望向了那头即将轰然倒下的红色巨熊身上，最核心的血肉！
T-80U主战坦克、安-225运输机、库兹涅佐夫发动机总设计师……
这些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黄金！
至于那些卢布、熊皮，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垃圾。
“嗤啦——”
李卫东拿起那张回程的火车票，在隔壁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了碎片。
回去？
不。
这座即将崩塌的金山，他还没开始挖呢！
“老板！”
李卫东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冲着旅馆小卖部的柜台喊道。
小卖部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懒洋洋地打着算盘，闻声抬了抬眼皮。
“干啥？要酒还是要烟？”
李卫东大步走到柜台前，将那皱巴巴的近三百块钱“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眼神灼热。
“你这里所有的方便面，还有暖水瓶，我全要了！”
老板的算盘珠子都停了，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卫东。
“小兄弟，你没发烧吧？来这边不倒腾点牛仔裤、电子表，你买这玩意儿干嘛？”他指了指货架上积灰的方便面和暖水瓶，“这玩意儿不值钱，毛子们也不认啊！”
隔壁的倒爷们也闻声围了过来，哄堂大笑。
“哟，这不是那个闷头喝酒的小子吗？怎么，酒醒了开始说胡话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听哥一句劝，这钱留着买点罐头路上吃，明天赶紧回家吧，你这样干要赔死！”
“就是，拿泡面换什么？换人家一个白眼吗？哈哈哈哈……”
李卫东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看着老板，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全要，另外，再给我来十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看透世事沉浮的沧桑与笃定。
老板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人”，便开始不情不愿地给他清点货物。
二十分钟后，李卫东扛着两个巨大的麻袋，出现在了边境小城的街道上。
寒风萧瑟，街上行人稀少，随处可见醉醺醺的红色联邦人，眼神空洞而迷茫。
整个国家，都弥漫着一股末日来临前的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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