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阳沟,这个曾经贫瘠却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山坳,迎来了它最后的喧嚣与死寂。
县民政局的工作组和公安局的干警进驻了。
大队部成了临时的移民登记点。
村民们扶老携幼,背着破旧的铺盖卷,提着仅有的家当,
——一口铁锅,几个粗瓷碗,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
排着长队,在工作人员那里登记姓名、家庭人口,领取盖着县政府和民政局打印的“移民介绍信”和“安家补助费”。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迷茫和不舍。
没有了往日的鸡鸣狗吠,只有压抑的哭声、沉重的叹息和工作人员疲惫的吆喝。
赵老汉拄着拐杖,
颤巍巍地摸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老泪纵横:“走?往哪儿走啊…根都在这儿埋着呢…我的老伴儿…我的爹娘…”
李寡妇抱着年幼的孩子,
茫然地看着手里的介绍信,
上面写着安置地点是几十里外一个陌生的公社。
她男人前年修水库被石头砸死了,
如今连这最后的栖身之所也要没了。
半大的孩子不懂离愁,只知道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哭闹着不肯走。
几个曾经跟着张有福混、但罪行较轻,不够判刑的年轻人,
低着头,灰溜溜地排在队伍末尾,
眼神躲闪,
充满了懊悔和恐惧。
王卫东和林白芷也在队伍中。
林修远暂时被安置在牛棚,由王卫东照顾,等待县里来人接。
他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王卫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林白芷则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看着这片即将成为废墟的村庄和悲痛欲绝的乡亲,心中五味杂陈。
报复的快感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虽然恨张有福刘满囤,恨那些欺负父亲的人,但从未想过要让整个向阳沟陪葬。
“卫东…”她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王卫东握紧了她的手,
目光投向远方干涸的水库和光秃秃的山坡,
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这里的‘穷山恶水’,还有人心里的‘穷山恶水’,逼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种子是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也只能由他们自己吞下。”
他心中并非没有波澜,太初小世界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满池的鱼虾,此刻如同最尖锐的讽刺。
他能救,但他不会救。
有些代价,必须付。
移民工作开始了。
县里调来了几辆破旧的卡车和拖拉机。
村民们像货物一样,被塞进拥挤的车厢。
家当被胡乱堆在车斗里。
随着引擎的轰鸣,车队一辆接一辆,带着滚滚烟尘,驶出了向阳沟的山口。
每离开一辆车,村庄就空寂一分。
留下的,只有那些无法带走、也无人愿意继承的破败房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山坡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还有那干涸的巨大水库泥坑,如同大地上一个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诡异与绝望。
虽然上游的山溪持续着向着水库注水,但是要等到水库的水能用,至少需要一年!
这段时间,恰恰是向阳沟大队社员们等不起的!
林修远告诉王卫东,只有赵老汉对自己还不算歧视,想让王卫东帮一帮赤脚医生赵老汉,王卫东走到了赵老汉的身前,拿出了五张大团结,“赵老爷子,这钱你收下,感谢你对我岳父的照顾,还有上次的出言相助!”
赵老汉推拒着不肯要,“无功不受禄,谢谢小兄弟的看中,我只是说了几句良心话!”
王卫东强行将五十块钱塞进了赵老汉的衣兜,“赵老爷子,这些钱对于我王卫东就是九牛一毛!
有良心的人不多了,这是你应得的!
我岳父都说了,你是这个向阳沟大队之中,少数几个不欺负他的人,
你们这里的人欺生,我岳父更是被挤兑的一身是病!
你们村好人少啊!”
赵老汉老脸通红,默默的收下钱走了!
林修远对于王卫东给钱的行为很满意,满意王卫东的落拓大方的气度,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没有一丝小农民的吝啬!
当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视野中,整个向阳沟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村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
乌鸦落在屋顶和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代人的村落,就这样,在1976年的初春,以一种猝不及防而又充满悲剧色彩的方式,分崩离析,走向了消亡。
百姓想要回归家园,就只能等一年后了,到时候又有几人愿意回来,就只有天知道了!
······
几天后,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开到了向阳沟的村口。
县公安局局长林东亲自带着两名干警来接林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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