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楠的目光灼灼，话语如精心打磨的算珠，一颗颗落在李四平的心头，清晰而有力。
“我觉得，新市场不能再走东门的老路。”她斩钉截铁地说，“单一的摊位制、大棚式，太原始，太浪费土地了。土地出让金不会便宜，我们必须把每一分地皮的价值最大化。所以，复合功能型的更好，类似于……商贸城的概念。不是一层大棚，而是店铺制的交易场所。可以建七层、八层，甚至更高，立体化利用空间。”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粗略的方块，代表建筑：“我做过实地调研和商户问卷调查，不是瞎说。东门市场的摊位摆放很分散，同类商品东一家西一家，采购商要跑断腿，增加了时间成本。商户之间信息沟通也不畅，有时候隔壁摊进了俏货，对面摊还不知道。这效率太低了！”
“你的想法是？”李四平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十分专注。
“集中！”章楠用笔在方块里划分区域，“把经营同一种或同类商品的商户，集中安排在同一个楼层或者同一片区域。比如，一楼全做日用百货，二楼专注服装鞋帽，三楼搞五金电器这样一来，管理方便，商户之间能更快地互通价格、款式信息，形成集聚效应。对采购商来说，更是福音，不用东奔西跑，在一个区域就能货比三家，大大提高了采购效率，他们自然更愿意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对更大未来的憧憬：“其实，等以后市场规模和影响力更大了，我们甚至可以细分成独立的专业市场——服装批发城、箱包皮具城、五金机电城、日用百货城……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第一步，是把综合性商贸城的框架搭起来，把人气和名气做出来。”
她换了口气，笔尖指向建筑旁边预留的大片空白：“这还只是交易功能。我们有自己的‘顺风运输公司’，完全有能力面向整个商贸城，提供一体化的仓储和物流配送服务。从商户入库、保管，到根据订单分拣、装车、发往全国各地，这里头的利润空间和对于商户的吸引力，不容小觑。”
接着，她的笔在那片空白处画了几个小圈：“还可以增加强大的配套功能。商贸城旁边，完全可以规划建设配套的餐饮街、中档酒店、甚至住宅公寓和写字楼！想想看，成千上万的采购商、商户聚集在这里，他们要吃、要住、要办公、有的可能还想就近安家。只要我们把商贸城做旺了，带来了巨大人流和资金流，还怕没人来消费这些配套吗？这是一个可以不断衍生价值的生态圈！”
李四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章楠描绘的蓝图宏大而清晰，远超出简单建一个“大号东门市场”的范畴。这确实是一个更具前瞻性和野心的计划。
“这个项目要是真按这个思路做起来，”李四平缓缓开口，目光锐利，“投入怕是不小。土地、建筑、配套……都是真金白银。”
“投入大，未来的收益和影响力也更大。”章楠显然早有数据支撑，她翻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李总，我查过东门市场这几年的数据。1983年，市场平均日交易人数大约800人；1984年，这个数字增长到2500人；到了1985年，已经达到了8600人！今年的具体数据还没完全出来，但我私下打听估算，破万毫无问题。”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现在市场里的供货商，已经有接近四分之一是外地人。还有好多远道而来的采购商，因为去得晚或者信息不灵，经常拿不到足够的货。光是我们安市下面，我初步统计就有超过5000家家庭工厂、小作坊，他们的生产能力和对销售渠道的需求，正在成倍地往上涨！”
她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省里规划的那条高速公路已经在建了，其中一个重要的互通出口，据说就离市里规划的这片新区不远。一旦通车，交通便利性将大大提升，到时候辐射的就不只是本市和周边县市了，来自更远省份的商人都会涌过来。李总，我很看好安市的未来潜力，按照现在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这个城市前途无量。这个时候，如果能抢到这第一块大蛋糕，未来的受益将是无穷的。”
李四平静静地听着，心中的天平在不断倾斜。章楠的分析有理有据，充满激情，更重要的是，他在章楠描绘的蓝图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些闻名全国的超级批发市场的雏形，甚至看到了那个被称为“世界超市”的传奇之地的影子。
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这句古话在他心头响起。时代的大潮正在涌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就摆在安市，摆在他李四平的面前。错过了，将来或许真的要后悔。
有时候，选择确实比努力更重要。这个项目当然有风险，而且是巨大的风险。如果未来安市的发展不如预期，或者政策有变，这座投入巨资的商贸城就可能变成一座空旷的“死城”，让他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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