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门口拉起了红底白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总装备部专家组莅临指导”。
厂区内，连夜又做了一次彻底的清扫，路面洒了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几个骨干工人穿着干净整齐的工装，正在厂区门口列队练习着稍息立正，见到赵斌和林凡的车进来，都有些紧张地停下动作。
赵斌下车，走过去拍拍一个老工人的肩膀：
“老孙，别紧张，就跟平时一样。专家组问什么，知道就答，不知道就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回头让技术员跟您汇报’。记住，咱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实诚，就是想把事干好的心气儿。”
老孙搓着手，连连点头：
“赵市长放心，林县长放心，我们懂，不能给兴元丢人。”
林凡看着眼前这些眼神透着期盼的老师傅，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又加重了几分。
这些人，把大半辈子都交给了这个厂子，如今厂子有了一线生机，他们比谁都珍惜，也比谁都紧张。
上午九点整，两辆考斯特在警车引导下，准时驶入二机厂大门。
车门打开，陈启明院士第一个走下来，身后跟着的几位专家，表情也都严肃而专注。
蒋荣带着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在厂区门口迎接。
简单的寒暄后，考察正式开始。
按照预定路线，专家组先看了整理出来的主厂房区域。
赵斌跟在旁边，手心冒汗。
接着是参观“转岗培训示范基地”，几间临时改造的教室里，坐满了正在上课的工人。黑板上写着基础的电工知识、机械识图、安全生产条例。
工人们听得很认真，看到领导们进来，显得有些拘束，但还是有几个胆子大的，站起来回答了专家关于“为什么愿意参加转岗培训”、“对新产业有什么期待”的问题。
回答得不算精彩，有些话甚至说得磕磕巴巴，但那份质朴和渴望，却做不了假。
“我们这帮老家伙，别的没有，就是手稳，肯学。厂子要是能活过来，让我们干啥都行！”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钳工说道。
陈院士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考察的重头戏，是在整理出来的一个空旷车间里进行的专题汇报。
这里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会议室，投影仪、幕布、扩音设备一应俱全。
墙上挂着兴元市的区位图、交通图，以及电池项目的初步规划示意图。
林凡主讲技术对接和产业化构想，赵斌补充地方配套政策和市场分析。
“陈院士，各位专家，首先再次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兴元，指导我们的工作。”林凡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我主要汇报一下，我们兴元，特别是二机厂，准备如何承接和转化电池技术，让它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
“这里，是我们计划的一期生产线选址。利用原有重型车间的基础进行加固和改造，可以节省大量基建时间和成本。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地质勘测和结构安全评估，报告各位专家可以随时调阅。”
“关于产业工人队伍，”林凡指向另一张图表，“二机厂现有在册职工两千八百七十三人，平均工龄超过二十年。我们前期的摸底显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职工，愿意并且有能力通过培训，转向新的技术岗位。我们已经启动了分批次、分方向的转岗培训，首批重点培训的一百名骨干，目前进展顺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专家组，最后落在陈院士脸上：
“我们知道，最先进的技术，也需要最扎实的工艺和最严谨的工匠精神来落地。二机厂的工人们，或许对电池是陌生的，但他们身上那种在计划经济时代锤炼出来的、对工艺一丝不苟、对集体高度负责的精神，恰恰是高端制造业最需要的‘软实力’。我们相信，只要给予正确的引导和培训，他们能成为未来动力电池生产线上最可靠的基石。”
陈院士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赵斌接着介绍了市里准备的土地、税收优惠政策，省产业基金的初步对接情况，以及国开行的贷款意向。每一部分都有相应的文件或意向函作为佐证，虽然有些还没最终落地，但脉络清晰，显示了地方政府推动项目的决心和已做的实质性努力。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院士率先开口：“土地和资金，是基础。但最关键的技术落地，你们准备怎么解决？在这个项目上，贵市和总装的计划合作有多深。”
其实，陈启明心里也在打鼓。
这个世界级的电池技术是林凡拿出来的，他明白，林凡需要的，是总装对原型技术的产业化能力。
用先进技术换技术扶持，听着很奇怪，但这就是林凡的诉求。如果总装不愿意在兴元实施这个项目，林凡大可以再找其他单位，甚至外企合作。
换句话说，林凡的技术是唯一的，而总装的技术是可替代的。
林凡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陈院士问到了关键。我们希望二机厂以固定资产入股，总装和网信实验室以技术入股，再加上兴元市政府，共建新型混合所有制新能源公司。总装负责核心技术的转移、生产线工程设计、工艺标准的制定。同时，网信实验室可以在自动化控制、数据采集分析等方面提供技术支持。”
陈院士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转而问起了几个非常具体的工艺细节问题，比如电极浆料搅拌的均匀度控制、叠片过程中的张力控制、注液后的陈化时间与温度关系……
这些问题极其专业，有些甚至涉及到生产过程中的微观调控。蒋荣和赵斌都听得云里雾里。
林凡却结合脑海中【刀片锂电池技术】的知识，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了其中的原理和控制要点，听得几位电池领域的专家都频频点头。
陈院士看着林凡，眼中露出了一丝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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