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在这里经营了近百年，修了深水港、铁路枢纽、维多利亚风格的市政厅和总督府。港口的吊臂像一排巨大的铁臂，伸向天空，曾经吊起过无数吨柚木和锡矿石。
然而此刻，这座城市的防御体系在卢润东眼里脆弱得像一层纸——因为守城的日军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们的补给线被杨虎城从内比都方向彻底切断，海上补给又面临着沈鸿烈航母舰队的封锁。仰光城里的日军成了瓮中之鳖。
卢润东把攻克仰光的任务交给了张自忠的第一集团军。
张自忠的部队从曼德勒出发，沿伊洛瓦底江河谷一路南下。
装甲纵队在开阔的冲积平原上如入无人之境——稻田被坦克履带碾过，留下两道深沟，泥水从沟里翻涌出来，溅在路边的芭蕉叶上。
先头部队在仰光以北的勃固与日军外围防线交火，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鬼子在平原上无险可守，被重炮和坦克碾得节节后退。
几辆被击毁的日军卡车翻在路边的水沟里，车厢还在冒烟，车身上的弹孔密得像筛子。
两天后，第一集团军的装甲部队已经楔入了仰光城北的工业区，步兵紧跟在坦克后面，在厂房和仓库之间与鬼子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张自忠站在勃固河畔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仓库里，用望远镜观察着仰光城区的布防。仓库的屋顶被炮弹掀掉了大半，阳光从破洞里直泻而下，照在他肩章上。
鬼子的守军主要集中在港口区和市中心的总督府附近，城北的工业区只有零星的抵抗。
他判断鬼子的主力已经收缩到了港口要塞附近——那座英国人留下的混凝土堡垒是仰光最后的防御核心。
他放下望远镜，对王以哲说：鬼子把主力缩到港口了。城北和城东的防线都是空架子。我们从城北和城东两个方向同时突入，用钳形攻势把鬼子逼到港口区。不给他们巷战拖时间的机会。
王以哲看了一眼地图：两个方向同时突入，中间会不会被鬼子分割？
他们没那么多兵了。张自忠说，包围圈已经收紧了。
总攻在次日清晨打响。
第一集团军的重炮对着仰光市中心轰击了整整一个时辰。
炮弹落在总督府和市政厅的屋顶上，古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在爆炸中塌陷，石灰墙面开裂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炮声停歇之后，装甲部队从北、东两个方向同时突入市中心。坦克碾过被炸碎的路面，步兵紧跟在坦克后面，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在近距离巷战中把鬼子的抵抗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有人在建筑物的废墟后面朝街对面开火，有人在屋顶上投掷手榴弹，枪声和爆炸声在狭窄的街巷里来回折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
与此同时，沈鸿烈的航母舰载机从丹兑港外海起飞，编队飞向仰光港。
飞行员们能看见机翼下方被阳光照亮的安达曼海面，然后海面变成了绿色的三角洲，然后变成了灰褐色的城市轮廓。舰载机在港口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投弹。
炸弹落在港口的油库和弹药库上，引发了一连串的殉爆——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浓烟冲天而起，隔着十几里都能看见。
港口的日军防空炮火拼命还击，炮弹在空中炸开成一团团黑烟，但它们的火力密度无法阻挡整个舰载机编队的轮番轰炸。
几艘试图逃出港口的日军炮艇被舰载机的机枪扫成了筛子，船体倾斜进水，在港口航道的入口处缓缓下沉，桅杆歪斜着露出水面，像一只溺水的巨兽最后举起的爪子。
巷战从清晨打到傍晚。
鬼子的守备司令在港口要塞的地下指挥所里切腹自杀。刀锋落下时，他面前的桌上还摊着一份没有发出的求援电报——墨迹未干，收件方是东京大本营。
残存的日军在港口区做了最后的顽抗——他们把码头上的货物箱堆成街垒，用机枪封锁了通往港口大门的主干道。
机枪的枪口从木箱的缝隙里伸出来，子弹打在街面上溅起碎水泥。
张自忠命令装甲车撞开街垒，几辆坦克排成一列同时加速，履带碾过堆积的木箱，木箱在履带下被压碎，里面的货物——罐头、布料、军靴——散落一地。
步兵紧跟着冲进去，用冲锋枪和手榴弹逐箱逐箱地清理守军。
当天傍晚，仰光全城被肃清。港口区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张自忠站在仰光港的码头上，看着伊洛瓦底江浑浊的江水往南流入安达曼海。
几艘被击沉的日军炮艇桅杆露出水面，歪斜着指向天空，像几根插在水里的枯骨。港口仓库还在燃烧，火光映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去告诉卢先生，仰光拿下了。
电报发到腊戍指挥部时，卢润东正在行军地图前标注各部队的推进位置。机要员把电报纸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拿起红笔在仰光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画完之后，整个缅甸的日军防线彻底崩塌——从腊戍到仰光，从曼德勒到内比都，缅甸的每一条主要交通线、每一座关键城市，全部被中国军队控制。
日军在缅甸的残存兵力被压缩在几个孤立的据点里，补给断绝，士气崩溃，除了自杀式冲锋之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对张熊大说了一句话：发电给龙云。仰光拿下，缅甸大局已定。让他加速把民夫和物资往仰光方向转运，接下来要准备全面登陆南洋诸岛。
张熊大应声而去。
窗外腊戍的天空很蓝，热带的阳光炽烈如火。从畹町桥上踏进缅甸的第一步起，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整个缅甸已经尽在掌控。
但卢润东知道，这只是南洋棋局的第一步——仰光往南，还有马六甲海峡，还有新加坡，还有爪哇海。沈鸿烈的舰队已经在丹兑港外等太久了，接下来该他们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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