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娜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斩钉截铁:我要跟你一起进去。她轻轻抚摸着旗袍领口那枚珍珠胸针——那是微型相机的镜头,作为《中央日报》的记者,上周刚采访过静园的主人。论对上流社会那些虚伪的社交礼仪,你我谁更拿手?她突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银簪,况且——银簪尖端精准地刺入桌面,颤巍巍地立在地图上的位置,我的枪法,未必比你差。
不行!凌啸岳想也不想地回绝,眉头拧成了疙瘩,静园里至少有二十个日本宪兵,还有安插的眼线,太危险了!
现在才想起危险?沈安娜嗤笑一声,红唇勾起冷冽的弧度,指尖在银簪尾端轻轻旋转,凌少校,您怕是忘了咱们的合作协议?她突然倾身向前,香水味中混着淡淡的硝烟气息拂过凌啸岳鼻尖,您要是不带我,我现在就给中共重庆市委打电话。您说,他们会不会觉得,让军统少校单独行动更鲁莽?
两道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一个如鹰隼搏兔般锐利逼人,一个似深潭静水般沉静坚韧。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噼啪炸响,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急促起来。凌啸岳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容退让的倔强,突然想起情报科的档案——这个看似柔弱的女记者,三年前曾单枪匹马从南京沦陷区逃出来,腰间中过一枪,硬是捂着伤口走了七十里山路。他终于缓缓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吧。但你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必须完全听我指挥。
一言为定。沈安娜拔下银簪,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珍珠胸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狡黠的光。
凌啸岳深吸一口气,将情绪重新压回心底,俯身指向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在静园的位置快速游走,指甲在纸面划出细微的声响:现在分配任务。沈安娜和我伪装成夫妇混入慈善晚宴,目标是随身携带的微型胶卷,顺便——他指尖重重落在二字上,把藏在咱们队伍里的耗子揪出来。
鹰眼!他转向角落里阴影处,一个始终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闻声抬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左眼眉骨处一道疤痕斜斜划过,你去静园对面的汇丰银行楼顶,占据制高点。凌啸岳做了个瞄准的手势,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只要看到我们拔枪,或者内鬼想溜,不用请示,直接打烂他的脑袋。
明白。鹰眼微微颔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帽檐下的单眼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这个半年前从淞沪战场爬回来的狙击手,据说枪下从无活口。
沈煜默。凌啸岳转向那个始终埋首档案堆的年轻人,他鼻梁上架着厚厚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你利用警察厅档案员的身份,监控静园周边所有电话线。他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电话亭的位置,一旦发现有加密电报的电波,立刻用暗语汇报。另外——他压低声音,你得盯着总局内部的动静,别让渡边那个老狐狸趁机端了咱们的老巢。
沈煜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默默从抽屉里拿出速记本,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将每个要点都标上红色着重号。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父亲就是三个月前被害死的密码专家。
秦队长!凌啸岳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落在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身上。秦海龙的军靴重重一磕地面,震起细微的尘土。你的任务最关键。凌啸岳指尖重重敲在静园外围的环形马路上,明晚九点整,你带特别行动队以查酒驾为名实施交通管制,把前后门都给我堵死。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不许开火。
放心!秦海龙拍着胸脯,铜纽扣震得叮当响,我的人都是跟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绝对可靠!他脖颈上挂着的狼牙项链随着动作晃动,那是去年在平型关捡的纪念品。
老方。凌啸岳最后看向角落里的修表匠,老人正在用油布擦拭着镊子,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情报汇总和撤离路线就拜托您了。他恭敬地微微躬身,在这群人里,只有对这位六十岁的老情报员,他才会如此客气。我们需要三条不同的撤退路线,包括嘉陵江的水路。
早弄好了。老方从樟木箱底掏出一卷泛黄的油纸,展开后是静园周边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红色是主路线,走小巷;蓝色备用,穿民居;黑色是紧急疏散通道,得钻下水道。他用镊子夹起图钉,在三个路口标记出小小的红十字,每个点都安排了接应的,都是些卖烟卷、修鞋的老实人。
凌啸岳满意地点点头,突然从内袋掏出一个油纸包,解开后露出六枚崭新的银元,银元边缘还闪着银白色的光泽。他将银元一一放在众人面前:这是行动经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补充道,也是抚恤金。如果有人回不来,老方会把钱送到你们家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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