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耀阳不是傻子。
看着底下那两个把杀人当吃饭的恶鬼，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就断了。
什么江湖规矩，什么龙头面子，在这一刻全是狗屁。
只有命是真的。
“潘林！顶住！我去拿枪！我有枪！”
黎耀阳嚎了一嗓子，转身就往办公室跑，那背影狼狈得像条狗，跑的时候还差点被地毯绊个狗吃屎。
潘林没跑。
他是武人，是联字头的双花红棍。
联字头公认最能打的人。
在这道上混，名声比命重，今天跑了兴许能留条命，但也一辈子抬不起头。
死就死，至少换一个堂堂正正。
他看着陆寅一步步踩着楼梯往上走。
那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潘林的心口上。
陆寅手里的短刀没收起来，刀尖向下，血顺着血槽往下滴，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红线。
潘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有些哆嗦的腿肚子。
对着陆寅施了一个抱拳礼。
“陆老板。”
潘林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我是联英社坐馆，联字头双花红棍，北胜蔡李佛传人潘林。都是道上混的，给个面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咱们单挑。若是你赢了，我这条命给你。若是我赢了，这事儿.......”
话还没说完，陆寅就笑了。
笑得很轻蔑。
“单挑？”
陆寅站在楼梯口，歪着脑袋看着潘林，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你要单挑啊？”
潘林脸上一红，硬着头皮，“你....不敢？”
陆寅看着他，差点笑出了声。
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个花，“行啊，你想单挑是吧？”
潘林眼睛一亮，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是单挑，凭他几十年的功夫，虽然不一定能赢，但哪怕拖一会儿，等黎耀阳拿了枪出来，这局或许还能翻......
“陆老板果然是讲究人！”
潘林赶紧用话把住，“请！”
说完，他提起合脚，摆了一个蔡李佛高桩马的起手式。
陆寅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李书文喊了一嗓子。
“老爷子，受累。”
说完，陆寅看都没看潘林一眼，直接绕过他，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潘林愣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起手式，像个滑稽的雕塑。
“你......”
他刚想回头骂陆寅不讲武德。
一股恶风已经到了面门。
太快了。
快到潘林这种练了几十年武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还在五步开外的干瘦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面前。
没有废话。
没有什么抱拳行礼。
李书文那张树皮一样的老脸上，只有一片死寂。
一个闯步到了近前，老头身子一缩，然后猛地炸开。
那干枯的右手，带着一股尖锐的破风声，直奔潘林的面门。
猛虎硬爬山！
这是八极拳里最刚猛，最霸道的一招。
潘林下意识抬手格挡。
刚举过头顶，就感到一股千金之力坠下来……
“啪！”
一声脆响，连手骨带头盖骨全部碎裂。
李书文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潘林的天灵盖上。
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
就像是一柄铁锤，狠狠砸在一颗生鸡蛋上，中间让一根牙签给挡了一下。
潘林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的脑袋在那一瞬间，诡异地缩进脖腔里。
双眼迅速被颅内鲜血充满。
七窍同时喷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一招。
这就是宗师。
这就是被称为“钢拳不二打”的李书文。
杀人，从来不需要第二招。
“不累，一巴掌的事儿。”
老头收回手，跟上陆寅的脚步，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仿佛刚才拍死的不是什么社团红棍，而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
办公室里。
黎耀阳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
那把崭新的勃朗宁正躺在天鹅绒的盒子里。
他一把抓起枪，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弹夹就在旁边。
但他塞了三次，都没能把弹夹塞进枪把里。
“操！操！操！”
黎耀阳急得破口大骂，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别急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黎耀阳吓得手一抖，枪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抬头。
陆寅倚在门框上，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上了一根烟。
“哗啦——”
火柴划过，点燃烟头。
陆寅深深吸了一口，吐了一个烟圈，隔着烟雾看黎耀阳。
“接着装。”
陆寅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枪，“我等你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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