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安皱了皱眉，“联公乐，联英社，坐馆龙头刘荣居，道上都喊他荣居叔，老江湖了。”
“都说打仔出联英，五虎十杰他联字头占一半，而且联字头跟英国佬关系很好，不好动啊。”
“不好动也得动。”
陆寅还没说话，天保仔先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陆老板！北门交给我！早就看联字头那帮狗日的不顺眼了，一个个仗着有洋人撑腰，鼻孔朝天。那帮狗日的都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了。”
“只要您发句话，明晚我就带兄弟们去扫他们的场子！”
“别急。”
陆寅摆了摆手，“杀人容易诛心难。老牌字头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社团，咱们不可能都杀光。”
“既然要起事，就得让人心服口服。”
“九龙城寨只是个开始。”
陆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咱们要把这里变成咱们以后反攻回去的兵站......”
茶馆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兵站。
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
在这个距离上海千里之遥的英属殖民地，在这个烂仔遍地，毒虫横行的贫民窟里说要建一个反攻的兵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陆寅那个笃定的眼神，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陆老板……”
赵天保从凳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陆寅身后，那一脸的匪气全收敛了，剩下的只有狂热，“您说的反攻，是回上海？”
“是回华夏。”
陆寅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日本人不会止步于东北，也不会止步于上海。早晚有一天，全面战争会爆发。到时候，我们需要枪，需要粮，需要药，更需要人。”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香港是自由港，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但这地方也是各方势力混杂，英国人，日本人，国民政府，还有各种帮派。”
“想要在这地方把物资运回去，咱们得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
“九龙城寨，就是这块地方。”
陆寅走回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准备捕食的猛虎。
“这里英国人管不着，国民政府够不着，这就是个真空地带。只要咱们把这里统一了，这里就是咱们最大的仓库，最大的后勤基地！”
陈遇宏听得热血沸腾。
他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实业家。
他太清楚打仗打的是什么了。
一二八的时候，十九路军为什么撤？
除了上面的命令，更重要的是后勤跟不上。
弹药打光了，绷带用完了，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的。
如果有这么一个基地，能源源不断地输送物资......
“陆老板！”
陈遇宏猛地一拍大腿，“这事儿，我陈遇宏干了！福义兴那边，我去说！”
“陈阿泰虽然是个江湖人，但他也是福建人！也是华夏人！之前他就不止一次骂过日本人。要是知道你是为了这个，他绝对没二话！”
“不仅是福义兴。”
陈遇宏越说越激动，“红磡那边的工厂，有不少都是咱们自己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能把那些旧机器改一改，虽然造不出机枪大炮，但修枪造子弹，甚至弄点土手雷，那是没问题的！”
“好！”
陆寅大笑，眼光锐利，“有陈厂长这句话，咱们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赵天保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天保仔，你这是干啥？”
汪亚樵刚要去拉，却被赵天保躲开了。
赵天保抬起头，那双在海上被风浪吹得眯起来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
“陆老板，九爷，诸位大哥。”
天保仔咽了口唾沫，“我赵天保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你们是真英雄。刚才在巷子里，九爷拿脑门顶我枪管子，您说我前脚开枪后脚就得死，那会儿我就服了。”
“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但直到看见你们我才知道，原来命还能这么玩儿！”
“后来听陈大哥说，你们就是在虹口翻江倒海的那帮人......”
天保仔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我爹死的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要是能杀几个大官给老百姓出气，死了也值。但我没本事，只能在海上当个贼。”
“现在真人就在眼前，我要是再不知道怎么做，那我就是个棒槌！”
天保仔从腰里拔出那把匣子炮，双手捧过头顶。
“南门我的那片地盘，从今天起归你陆老板了！我手底下那几十个兄弟，就是你的兵！”
“这南门黑市的老大我不当了，以后我就给陆老板看大门！只要你带我们杀鬼子，你让我咬谁我咬谁！”
陆寅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他仿佛看到了柴文龙，看到雷方，看到了跟他一起冲锋的袍哥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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