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铁在操控界面上依次执行了关闭指令。
生命维持系统，关闭。
温控系统，关闭。
驾驶舱密封，关闭。
传感器阵列，关闭。
通讯系统——他顿了一下。关闭。
机甲内部一个系统接一个系统地熄灭。每灭一个，周围就暗一分。
最后，这台报废的铁壳子里只剩下一条还在工作的线路。
战锤的能量供给管线。
所有被释放出来的电力——主电池的残余储能、辅助电容、紧急备用能源——全部沿着这条管线涌入了战锤的核心单元。
战锤开始发光。
暗红。橘黄。白。
疯铁在黑暗的驾驶舱里闭上了眼睛。
“重力加持。”
十二阶体魄武者的全部气血灌入战锤。重力场在锤头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球体。空气被压缩、加热。锤头外层出现了淡蓝色的等离子体光芒，细碎的电弧从球体表面噼啪弹射。
十米外的程枭感到机甲表面涂层起泡。他退了两步。
那颗战锤不再像武器。
它像一颗刚划入大气层的陨石。
十五秒。
疯铁的鼻子和嘴里同时涌出了血。脉冲对他身体的破坏在第十三秒就超过了陈彬预估的器官紊乱阈值。内脏在共振中移位了半厘米。肋骨产生了应力性裂纹。
他的心脏痉挛了一下。
然后被一股温柔却坚定的力量稳住。
铁樱。
她的法杖增幅宝石上裂开了三道纹路。精神力的消耗在这一刻突破了她身体能承受的所有上限。
她的眼角渗出了红色。
是泪。
是血。
血和泪混在一起，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来，滴在驾驶舱的操控台上。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停。
法杖宝石碎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增幅器彻底报废。精神力输出在失去增幅的瞬间骤降了三成。
念力开始不稳。
疯铁的心脏再次痉挛。
铁樱咬穿了自己的下唇。
她丢开了法杖。
不需要增幅器。
她将全部精神力从法杖中抽回，灌入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抓在操控台上，指甲陷入金属面板。
然后——十三阶精神念师的终极瓶颈，在极端的情绪压力和濒死级别的精神超载下——
碎了。
银白色的精神力从她体内爆涌而出。量级以几何倍数攀升。驾驶舱内的空气被压力波震成一片白雾。
十四阶。
铁樱突破了。
她的念力在疯铁周围铺开一层致密的银白色护盾。不再只是托住心脏——是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体。脉冲的破坏效应被精神护盾隔绝在了皮肤表面以外。
器官紊乱止住了。心率稳住了。
疯铁睁开了眼。
离塔五米。
他看到了。
能量节点。塔体中下部，六角形护板交汇的核心枢纽。冰蓝色的光从那里脉动着向外辐射。整座右塔的能量输出源头就在那个拳头大的汇聚点上。
疯铁举起了战锤。
嘴里全是血。视线模糊。身体靠铁樱的念力才没有散架。
但他的手很稳。
铁匠的手。
四十一年的人生里，他打过无数的铁。锤子从来没在他手上抖过。
“开山。”
战锤砸下。
重力加持达到顶点。等离子体光芒在锤头周围炸开。一颗蓝白色的“流星”在五米的距离内加速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
命中能量节点。
整个世界安静了零点一秒。
然后是光。
惨白色的光从撞击点向外球状扩散。爆炸的冲击波撕碎了方圆三十米内一切物质。碎裂的六角形护板变成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能量管线在连锁爆炸中逐节崩断，每一节都带出一次二级殉爆。
疯铁的机甲——那具只剩骨架的破铁——在冲击波的正面全力灌入下被掀飞。
三百米。
撞穿了两堵隔离墙，最终镶嵌在一根承重梁的根部。碎裂的内衬碎片和驾驶舱框架的残骸散落了一地。
右能源塔在惨白色的光芒中分崩离析。
银白色塔体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向右倾塌，砸在地面上震出一圈放射状裂纹。下半截向内坍缩，能量管线的残余电弧在废墟中疯狂跳跃了整整七秒。
穹顶上的符文阵列又熄灭了三分之一。
禁卫军的联合防御网总输出再次削弱。
铁樱飞了出去。
不靠机甲推进器。靠念力。
十四阶精神念师的念力将她连同整台机甲托离地面，以远超飞行系统极限的速度穿过碎片弥漫的空间。碎裂的护板和金属梁从她身侧掠过，被念力场自动弹开。
三百米。
疯铁的身体从机甲残骸中露出了半截。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
一截断掉的装甲支架穿透了他的左侧腹部。入口不大，但深。
铁樱用念力将他从扭曲的金属里一点一点剥离出来。慢。仔细。不能扯动那根支架——盲目拔出可能造成大出血。
她把他抱在自己的机甲胸甲上。
她的手在抖。十四阶的精神力可以定住一头二十阶的变异兽——但定不住她自己的手。
通讯系统在十四阶精神力的灌注下重新连通。铁樱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频道。
“右塔已毁。”
停顿了一秒。
“……救救我爸爸。”
有哭腔。有哽咽。但没有嚎啕。
因为还有敌人。其他人还在战场上。
陈彬已经拔腿往三百米外跑了。刚才战斗里他一直在后方操控治疗仪，机甲损伤最轻。他跑得很快，手里的高级治疗仪在奔跑中展开，自动扫描模式启动。
苏曼、程枭、石漠紧随其后。陈幼薇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通讯频道里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人。
“姐姐。两塔已毁。正在向中枢收拢。”
“收到。”
江悠悠的声音很冷。只有两个字。
但陈幼薇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对李明宇和多克多说：“走。往中枢合拢。快。”
中枢大厅入口。
江悠悠站在一扇高十二米的合金大门前面。
门已经开了。不是她打开的——是两塔相继被摧毁后，中枢区域的防御等级发生了系统级的下调。之前密封如一体的门缝在五秒前自动裂开了三十厘米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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