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之泪”一战,惨胜。
林砚归来时,步履虚浮,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指尖缠绕的那缕纯白“弦丝”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他一言不发地回到书房,门扉紧闭,只留下简短的一句“需要静养”,便再无动静。阿丽塔的生命监测显示他本源受损严重,但生命体征尚稳,正在以一种近乎休眠的状态缓慢自我修复。
七号楼内,气氛凝重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柳红玉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忙着照顾同样消耗过度、沉睡不醒的林默,又时刻关注着林砚书房的动静,眼里满是血丝。苏晚晴强撑着检查“共鸣网络”的损伤——四个次级节点几乎完全烧毁,符阵化为灰烬,需要彻底重建;核心锚点(七号楼)的能量储备跌至冰点,短期内无法再支撑大规模共鸣;阿丽塔本体也因超负荷运转而进入低功耗自检模式。
只有小黑,仗着龙族皮糙肉厚恢复力强,还能满屋子乱窜,一边给自己上药包扎(与星链战舰对轰的余波震伤),一边骂骂咧咧:“他奶奶的!那帮锈渣子真够劲儿!差点把俺的龙鳞都给刮花了!不过还是老板更猛,最后那一下,啧啧,汪!直接给丫们吹到宇宙垃圾场去了吧?”
他的大嗓门多少冲淡了一些楼内的压抑。但所有人都清楚,这胜利付出了何等代价。林砚重伤,网络瘫痪,最关键的是——他们过早地暴露了底牌,或者说,暴露了“摇篮”遗产的存在。
“阿丽塔自检完成度67%。”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初步数据分析:林先生最后强行融合‘弦’碎片力量发出的‘规则定义’指令,效果为区域性、暂时性。主要影响范围:‘摇篮之泪’周边三百公里内,‘终焉概念’污染被彻底清除,规则结构得到短期加固。全球其他地区,概念云消散约72%,剩余部分正在缓慢自我分解或重新聚合。指令效力预计可持续12至36地球时。”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缓慢回升但仍遍布全球的污染残留标记,眉头紧锁:“只是暂时驱散,不是根除。而且,‘弦’的力量波动和指令本身蕴含的高位格规则扰动……恐怕已经引起了更深处存在的注意。”她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阿丽塔在指令发出的瞬间捕捉到的、来自地球轨道之外的、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涟漪,“有某种东西……在深空,‘看’了我们一眼。”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漠然、仿佛看待蝼蚁,让所有看到数据的人都脊背发凉。
“是‘万物归一者’?”柳红玉抱着刚刚喂完奶、又沉沉睡去的林默,声音微颤。
“可能性超过89%。”阿丽塔确认,“其反应模式与之前被动侵蚀不同,带有明确的‘关注’与‘评估’性质。建议:在指挥官恢复前,进入最高级别静默隐匿状态,避免再次引发高位格存在直接注视。”
就在这时,林砚书房的门无声滑开。他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那缕弦丝已经消失不见,似乎融入了体内。
“不必过度紧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它’既然已经注意到,躲藏没有意义。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它’的目光,而是‘它’接下来的动作。”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虽然放晴、却总感觉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灰翳的天空。“‘弦’的碎片苏醒,虽然短暂,但足以证明‘摇篮曲’的遗产并未完全失效,甚至有能力进行高强度反击。这可能会刺激‘它’采取更激进、更直接的介入方式,而不仅仅是背景辐射式的侵蚀。”
“那我们怎么办?”小黑急道,“网络瘫了,老板你伤了,默仔也睡着了……”
林砚的目光落在摇篮中沉睡的儿子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网络瘫痪,可以重建。我受伤,需要时间。但默仔……他这次的消耗,未必全是坏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砚解释道:“他被动承受了‘弦’的力量共鸣和外部的巨大压力,虽然陷入沉睡,但这也相当于一次极其剧烈的‘规则洗礼’。如果他能顺利吸收并适应,醒来后,他对自身和谐本源的控制力,以及对规则扰动的抗性,可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也伴随着风险——林默能否顺利吸收?醒来后会有何变化?
“至于网络,”林砚转向苏晚晴,“次级节点烧毁,未必是坏事。它们本就是为了应对之前的威胁仓促建立的。现在,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敌人,也有了‘弦’碎片暂时强化过的周边区域作为‘安全区’。我们需要设计新一代的‘锚点网络’,更隐蔽,更高效,并且……要能与‘弦’的碎片产生更深的共鸣,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社区的方向:“而且,经过这一战,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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