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城市并未因规则的紊乱而彻底陷入黑暗,但灯火之中总透着一股不安的摇曳。林砚没有选择深夜,而是挑了晚上八点,这个城市尚有余温、许多人还未入睡的时刻。他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作为媒介,也需要那些尚未被恐慌完全吞没的、普通人的日常情绪作为共鸣的“土壤”。
目标,是三公里外那个老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松涛小区”。根据阿丽塔的情报,那里超过一半的居民在最近三天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时间感知错乱(感觉一天忽长忽短),超过三十户人家报告宠物(主要是猫狗)出现无缘无故的狂吠、转圈或躲藏行为,小区中央的小花园里,几株盆栽一夜之间凋零腐败,而旁边的杂草却疯长得反常。
林砚站在七号楼顶层露台,这里视野开阔,夜风微凉。他没有布设任何法阵,也未动用惊天动地的力量。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目微阖,将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蛛丝,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向外延伸。
这不是攻击性的探测,而是“倾听”与“共鸣”的尝试。他需要捕捉松涛小区此刻弥漫的、混杂着困惑、焦虑、以及尚未熄灭的日常坚持(比如老人依旧坚持的饭后散步,孩子临睡前听的故事)的集体情绪“底色”。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外界的“规则杂音”如同强烈的干扰电波,不断扭曲和污染着他神念接收到的“信号”。他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精微的控制,才能从那片混乱的“噪音海”中,分辨出那一缕缕属于人类的、带着温度的情绪波动。
楼下的客厅里,柳红玉正抱着林默看一本会发光的立体绘本,轻柔地讲述着星空小熊找妈妈的故事。林默听得入神,小手随着妈妈翻页轻轻拍打。小黑百无聊赖地趴在地毯上,耳朵却竖着,时不时瞥一眼露台方向,嘟囔着:“老板咋还不下来?喝风呢?”
苏晚晴则在工作室里,紧盯着与林砚生命体征及能量波动间接关联的监测数据,同时远程关注着松涛小区几个预设观测点的实时情况。
林砚的神念,终于如同穿过风暴的雨燕,触及了松涛小区的边缘。他“听”到了老人抱怨钟表不准的嘟囔,“听”到了年轻父母安抚哭闹孩子时无奈的叹息,“听”到了宠物不安的抓挠声,也“听”到了某户人家电视机里传出的喜剧片笑声,以及窗台上几盆未被异常波及的茉莉花散发的、执着而微弱的甜香。
这些声音,这些情绪,微弱、杂乱,但它们是真实的,是“生活”还在继续的证据。
“就是现在……”林砚心中低语。他不再仅仅是“倾听”,开始尝试“回应”。他将七号楼内此刻那稳固、温馨的“锚点场”的核心频率——一种混合了柳红玉讲述故事的温柔耐心、林默聆听时的专注好奇、甚至小黑无聊等待中那份对“家”的理所当然的归属感——小心地抽取出一丝最纯净、最平和的“谐波”。
然后,他像一位技艺精湛的琴师,将这一丝“谐波”,以特定的、非强制性的、近乎“暗示”或“分享”的方式,轻柔地“编织”进了松涛小区那混乱的情绪背景音中。
这不是强行覆盖或治愈,更像是在嘈杂的集市里,有人轻轻哼起了一首宁静的童谣。能否被听到,能否带来一丝宁静,全看听者的心境和“缘分”。
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苏晚晴的监测屏幕上,松涛小区几个观测点的“群体焦虑指数”曲线,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出现了极其微弱但持续的、缓慢的下降坡度。小区业主群里,抱怨宠物异常和身体不适的消息频率,似乎也略微降低了一些。更重要的是,阿丽塔捕捉到,小区中心那几株腐败盆栽所在的微小区域,那种狂乱的生命能量流失速率,出现了大约千分之七的减缓。
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但它是正向的!林砚的“远程共鸣引导”成功了!虽然效果微弱如风中之烛,但它证明了一点:七号楼“锚点网络”产生的稳定和谐场,其“频率”可以通过林砚这样的高阶存在进行精微的“转播”或“投射”,并对一定距离外的、被规则紊乱困扰的区域产生积极影响!
林砚缓缓收回神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次尝试消耗的心神远超预期,主要是对抗无处不在的“背景杂音”干扰。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路是通的,虽然狭窄崎岖。
他刚准备下楼,阿丽塔的紧急通讯却突然接入,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
“老板,截获到来自近地轨道观星者方舟群的高权限加密广播,目标指向议会最高决策层。内容概要如下——”
一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在露台响起:
“……‘摇篮’已确认活跃并展现‘规则编织’特性,与艾尔遗产关联度上升至89%。‘幼生体’(推测指默仔少爷)的和谐本源辐射范围及干预能力正加速成长。综合评估:既定‘观察-评估’策略失效。建议立即启动‘方舟协议’最终预案——‘绝育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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