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塔监测到的时间流速区域性紊乱,起初并未在七号楼内掀起肉眼可见的波澜。宇宙规则的“杂音”如同深海暗流,在不可见的维度侵蚀着现实的根基,而浮于表面的生活,似乎依旧按部就班。
但这种“似乎”,很快就被打破了。打破它的,并非惊天动地的异象,而是一碗看似普通的婴儿辅食。
第二天上午,柳红玉照例在厨房为林默准备上午的果泥。她选了熟透的牛油果和香蕉,动作娴熟地剥皮、切块,放入料理机。按下开关,料理机发出熟悉的嗡嗡声。按照以往经验,大约三十秒就能打成细腻顺滑的泥状。
然而,二十秒过去了,料理机还在转。三十秒过去了,声音依旧。四十秒……五十秒……
柳红玉疑惑地看了看料理机,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挂钟的秒针,正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忽快忽慢的节奏跳动着,时而急促地连跳两三格,时而凝滞半晌才不情愿地挪动一下。
“这钟……坏了?”柳红玉皱眉。
客厅里,正试图用新买的激光笔逗弄小黑的苏晚晴也发现了异常。那束红色的激光点在墙上移动的速度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在空中拖出长长的残影,时而几乎凝滞不动。小黑追着光点扑腾,动作也跟着变得一顿一顿,活像网络卡顿的动画,惹得他郁闷地低吼:“汪!这破玩具抽风了?”
苏晚晴迅速看向自己的多块监测屏幕。只见上面代表本地时间流稳定性的曲线,已经不再是平直的基线,而是变成了一团乱麻般的锯齿波,波峰和波谷之间的切换毫无规律可言。
“老板!时间流速异常已影响到微观物理进程!七号楼内部时序开始出现无规律涨落!”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林砚从书房走出,他的感知比仪器更直接。在他的“神念”视野中,整栋楼仿佛被投入了一个不断变速旋转的洗衣机,时间的流速在这里忽快忽慢,毫无征兆。这不仅影响了机器运转,更在微观层面干扰着原子振动、电子跃迁乃至生物代谢的节律。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普通人的身体和精神很快就会崩溃,连超凡者也会感到极度不适和力量失控。
他看向厨房。柳红玉正焦急地拍打着似乎永不停歇的料理机,额角渗出汗珠。怀里的林默似乎也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不对劲”,开始不安地扭动,小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林默的目光被料理机透明容器内旋转的果肉吸引了。那些黄绿相间的果块在忽快忽慢的转动中,形成了奇异而混乱的涡流。或许是出于婴儿对规律运动的本能偏好,林默忽然停止了欲哭的表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料理机,嘴里发出“啊…啊…”的、带着明显不满和催促意味的声音。
说来也怪,就在林默手指指出、声音响起的同时——
那台抽风似的料理机,转速突兀地稳定了下来,嗡嗡声变得均匀而持续。墙上挂钟抽风的秒针,猛地一顿,随后恢复了匀速的“嗒、嗒”跳动。苏晚晴屏幕上乱麻般的时间流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捋过,瞬间拉直,恢复了平稳基线!连小黑眼中那卡顿的激光点,也“咻”地一下恢复了流畅的移动。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仿佛刚才那令人抓狂的时间紊乱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柳红玉看着瞬间变得细腻的果泥,愣住了。苏晚晴盯着恢复正常的屏幕,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小黑晃了晃脑袋,看着重新变得“听话”的激光点,嘟囔道:“汪?又好了?耍俺玩呢?”
只有林砚,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并非林默的“和谐”力场强行拨正了时间——时间作为最基础的维度之一,以林默目前无意识散发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定义”或“修正”它。
他“安抚”的,是柳红玉因时间紊乱而产生的“焦虑”,以及料理机、挂钟等物品在异常时间流中产生的“运行错乱感”。当这种由生命情绪和物体状态共同构成的“错乱”被抚平,局部环境内的时间流速,便在底层规则的自我调节下,暂时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种更精妙、更间接的干预。不是对抗规则,而是安抚由规则异常引发的“结果”,从而让规则暂时回归“常态”。
林砚走到厨房,从还在发愣的柳红玉手中接过那碗刚刚打好的、散发着清新果香的牛油果香蕉泥。果泥细腻得不可思议,温度也恰到好处。
“不是时间被直接修正了,”他舀起一勺果泥,轻轻吹了吹,语气平静地对众人说道,“是他安抚了‘因时间错乱而感到不适的一切’,让这里暂时回到了‘应该的样子’。”
苏晚晴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区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也就是说,默仔少爷的力量,可以通过稳定‘受影响者’的状态,间接达到稳定局部规则的效果?这像是一种……高阶的‘现实安抚’或‘状态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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