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年关，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将整座京城裹进一片素白里。宫墙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像覆了层糖霜，檐角垂下的冰棱晶莹剔透，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街道上倒比往日热闹些，卖糖画的、扎灯笼的摊贩支着棚子，呵着白气招揽生意。红绸子、福字贴被雪打湿了边角，却依旧透着浓浓的年味儿。宫女太监们也比往常勤快，三三两两地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扫帚划过雪地发出“簌簌”的响。
“听说了吗？今年陛下要在皇宫中大摆宴席，不光前朝的大人有份，咱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能分到赏银呢！”一个小宫女握着扫帚，脸上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期待的光。
旁边的小太监接话道：“可不是嘛！听管事说，今年的赏银比往年多三成，还发新做的棉袄。等拿到赏银，我就托人给家里捎回去，我娘和弟弟今年冬天就能穿上新衣服了。”
“那可得好好干活，别到时候出了岔子，拿不到赏银可就亏了。”
嬉笑声混着扫雪声，飘进半开的窗棂，落在雍和宫的庭院里。
白君泽正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接着飘落的雪花。冰凉的雪落在掌心，很快就化成一小滩水，带着清冽的寒意。他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雪花像无数细碎的鹅毛，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下，将远处的宫墙、近处的梅枝都染成了白色。
“在看什么？”
一件带着体温的雪白狐裘忽然披到了肩上，暖意瞬间裹住了周身的寒气。墨晔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系好领口的系带，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颈侧，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天气这样冷，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就站在这儿？”墨晔的声音里带着点嗔怪，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仔细冻出病来。”
白君泽低头看着掌心融化的雪水，指尖轻轻碾了碾，忽然笑了：“我还没有见过雪呢。药王谷四季如春，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下几场雨，从来没见过这样漫天飘雪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孩子气的新奇，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墨晔看着他眼睫上沾着的细碎雪花，忽然觉得这单调的寒冬都变得生动起来。
“这里的雪，要下到正月才会停。”墨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天空，“等过几日雪停了，我带你去御花园的梅林看看，那里的红梅开得正好，雪落在花瓣上，好看得很。”
白君泽侧头看他，墨晔的发间也落了点雪，像撒了把碎银，衬得眉眼愈发清俊。他忽然想起刚认识时，这人总带着副狡黠的笑，如今相处得久了，才发现这笑容背后藏着的温柔。
“禁足还没解，能去御花园吗？”白君泽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总有办法的。”墨晔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藏了瓶好酒，本想等雪停了喝，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就当是提前过年了。”
白君泽被他说得心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狐裘的系带：“那……润贵妃那边会不会……
“润贵妃那边一定会有动作。”墨晔的语气沉了沉，目光扫过庭院里被雪压弯的梅枝，带着几分笃定，“年宴那天宫中大摆宴席，四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侍卫，守卫最是松懈，正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他转过身，看着白君泽担忧的脸，继续道：“我被禁足在雍和宫，不得外出，她要动手，最可能的就是一把火烧了东侧殿。毕竟‘意外失火’最容易掩人耳目，到时候谁都会以为我葬身火海，再无人追究。”
白君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指尖攥紧了狐裘的边缘，指节泛白：“你想将计就计？”
“嗯。”墨晔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已经让人在东侧殿的地砖下挖了条密道，直通宫外的一处宅院。火起时我就从密道离开，正好借机脱身，去查镇国公府的把柄——润海通敌的证据，多半就藏在府里。”
“不行！”白君泽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急切，“这样太冒险了！火一旦烧起来，谁能保证密道不会被堵住？万一……万一你没能及时脱身怎么办？”他不敢想下去，光是“葬身火海”这几个字，就让他心口发紧。
墨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骨，用指腹一点点将那道紧锁的褶皱抚平。“少皱眉，”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点戏谑的暖意，“不然容易长皱纹，到时候年纪轻轻就成了小老头，可就不好看了。”
白君泽被他说得一怔，刚想反驳，却被墨晔一把拥入怀中。对方的手臂收得很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枕在他的头顶，带着清冽草木香的气息笼罩下来，让他瞬间安定了不少。
“不用担心我。”墨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密道我亲自检查过三遍，出口也安排了人接应，绝不会出岔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倒是你，届时一定要护好自己。没了我这个正宫皇后，润贵妃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你这个受陛下‘看重’的侧后了。她在明，你在暗，千万要小心谨慎，别给她抓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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