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贵妃摔碎的玉簪躺在冰凉的地砖上，棱角锋利的碎片折射着殿内的烛火，像极了她此刻眼底翻涌的狰狞。翠儿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只听头顶传来润贵妃淬了冰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阴狠：“去，把那盒‘牵机引’取来。”
“牵机引”三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翠儿心里。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娘娘，这……这万万不可啊！那药是西域奇毒，若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润贵妃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片玉簪碎片，尖锐的边缘划破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碎片，“一个被禁足在雍和宫的皇后，本就失了圣心，若是‘病’死了，谁会深究？太医院那群废物，顶多诊出个‘积郁成疾’，难道还能翻出天去？”
她将碎片狠狠掷在地上，瓷片碰撞的脆响惊得翠儿一哆嗦。“墨晔一日不死，我这心里就一日不宁。”润贵妃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的意味，“你只管照做，事成之后，我赏你百两黄金，让你弟弟去太医院瞧最好的大夫。可若是办砸了……”她顿了顿，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娘在破庙里咳得快断气的样子，你总还记得吧？”
翠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这位贵妃娘娘向来言出必行，若是违逆，她和弟弟都难逃一死。她咬着牙，重重磕了个头：“是……奴才这就去取。”
当晚，安宁殿的小厨房灯火通明。翠儿亲手炖了燕窝羹，将那盒盛着白色粉末的“牵机引”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进去，用银勺细细搅匀。粉末遇热即化，混在浓稠的燕窝里，瞧不出半点异样，连原本清苦的药味都被燕窝的甜香盖了过去。
送羹的宫女是润贵妃的心腹，名叫春桃，脸上堆着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捧着食盒走进雍和宫时，连脚步都透着谨慎。
墨晔正坐在窗边抄写经文，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目光淡淡扫过春桃手里的食盒。
“皇后娘娘，”春桃屈膝行礼，语气热络，“我们贵妃娘娘说，知道您被陛下禁足心里定不好受，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血燕，给您补补身子。以往多有得罪，还望娘娘海涵，这碗燕窝就当是赔罪了。”
墨晔的视线落在食盒里的白瓷碗上，燕窝色泽莹白，汤汁浓稠得能挂住勺，上面还撒了些切碎的血燕，看着确实精致。他放下笔，声音听不出喜怒：“贵妃有心了。”说着，便示意身边的小太监小顺子接过来。
“哎，娘娘且慢。”春桃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更殷勤了，“我们娘娘特意吩咐了，要奴婢亲自看着娘娘喝一口，回去也好跟她说说味道合不合心意。她还说，若是不合口，明日再换些别的来。”
这话看似周到，实则是在逼人就范。墨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过白瓷碗。他用玉勺轻轻搅了搅，燕窝的甜香混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异香飘进鼻腔。
他舀起一勺，慢悠悠地送进嘴里，舌尖轻卷，将燕窝含在舌下，随即作势咽了下去：“嗯，味道不错，让贵妃费心了。”
春桃见他真的咽了下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些：“娘娘喜欢就好，那奴婢就先回了，也好给贵妃回话。”
墨晔摆了摆手，装作疲倦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去吧。”
小顺子会意，连忙上前：“我家娘娘今日抄写经文累着了，姑娘慢走。”
春桃拎着空了的食盒，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雍和宫，心里只想着回去领赏，丝毫没察觉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
待她走远，墨晔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茶杯，微微低头，将含在舌下的燕窝尽数吐了出来。
“小顺子，”墨晔拿起桌上的银针，伸进那碗剩下的燕窝里轻轻搅动，银针的颜色分毫未变，他眼底的冷意更甚，“去把侧后请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小顺子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了白君泽的寝殿。
白君泽正在灯下翻看药书，听闻墨晔叫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跟着小顺子匆匆赶来。刚进殿门，就见墨晔正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根没变色的银针。
“刚才听小顺子说了，”白君泽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碗燕窝上，眉头紧锁，“润贵妃送来的？她自然不会用银簪能试出来的毒。”
他将燕窝碗拿到自己面前，先用指尖沾了一点汤汁，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又用银勺舀起一点，放在唇边抿了抿，眉头皱得更紧了。“是‘牵机引’。”他肯定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种毒产自西域，极难得到，需用七种毒草提炼，无色无味，入体后会慢慢侵蚀心脉，让人日渐虚弱，状似风寒，最后……”他顿了顿，“最后七窍流血而亡，死状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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