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牌还在口袋里震动发烫,温度却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不再像烧红的烙铁,反倒像是揣了个暖手宝,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温润的力道。
同事们的目光还黏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浑浊与漆黑,像是两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能感觉到,只要我敢说一个“不”字,只要我敢把这碗面倒掉,下一秒,这些平日里和我插科打诨说说笑笑的同事,就会化作索命的厉鬼,将我撕成碎片。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碗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火。颤巍巍地,我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意料之外的,面条劲道爽滑,带着一股浓郁的骨汤香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香得让我忘记了方才的恐惧,香得让我忽略了周围那些诡异的目光。饥饿感像是潮水般席卷而来,方才还翻江倒海的胃,此刻却像是无底洞,叫嚣着要填满更多的食物。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哧溜——哧溜——
吸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格外清晰。我像是饿疯了一样,筷子不停地往嘴里送,滚烫的面汤溅到嘴角也毫不在意,只觉得那股鲜香在口腔里炸开,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暖意。
碗里的面条越来越少,汤底也渐渐见了底。最后一口面汤下肚,我打了个饱嗝,肚子圆滚滚的,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同事们脸上的面无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里那种和善的笑容。老王冲我点了点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面渣;小张低头整理着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就连方才眼神最诡异的小李,也眯起了眼睛,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仿佛方才那些浑浊的瞳孔、狰狞的注视,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他们纷纷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敲击键盘的声音、翻动文件的声音、打印机运作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和往常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我,还坐在原地,手里端着空了的快餐盒,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此时,镇魂牌的温度,已经彻底消散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差点瘫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是小李。
他还站在我的工位旁,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他的眼睛,方才的浑浊褪去了大半,可仔细看去,瞳孔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化不开的黑。
“吃饱了?”他的声音很轻,和往常一样,却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我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小李咧了咧嘴,这一次,他的嘴角没有裂到耳根,可那笑容,却比方才更加渗人。他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指尖的温度冰凉,像是冰块。
“吃饱了就好!”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面,可是特意给你留的。”
特意给我留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问什么,小李却已经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回了自己的工位。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每一步都踩在诡异的节拍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
“张小开!楼下前台取外卖!”
是行政部的小赵,她探进头来喊了一声,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外卖?
我愣了一下,我刚才根本没买过什么啊。
难道是哪个朋友寄来的东西?
我满腹狐疑地站起身,刚要迈开步子,却感觉到肩膀上搭着一件沉甸甸的东西。低头一看,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羊毛外套,正安安静静地披在我的肩上。
这外套……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我早上送给那个翻垃圾箱的老大爷的那件吗?
由于脑子太迷糊,没有搞清楚天气情况,又赶着上班,所以我就将外套送给了老大爷。记得老大爷当时还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豁了牙的牙齿,还说:“这怎么好意思呀!”。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亲手把外套递到了他的手里,看着他裹紧了衣服,慢慢走远。
它怎么会自己回来?还偏偏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猛地拽下外套,翻来覆去地检查着。外套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早上老大爷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衣角处,还有一道我去年不小心划破的口子,补丁还是我亲手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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