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李影靠在床头,医师刚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医师皱眉道:“李公子,你伤势未愈,强行运功,至少要多休养半个月。这期间绝不可再动武,否则经脉留下暗伤,终身难愈。”
“知道了。”李影低声道,“多谢大夫。”
医师叹了口气,收拾药箱离开。出门时正好遇见凌歌,连忙行礼:“掌门。”
凌歌点点头,示意他先退下,自己则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从门缝里,他能看见李影侧脸的轮廓。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添几分脆弱。
凌歌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李影作为“刀魔右使”时的狠辣——那些江湖传闻中,千面李影杀人如麻,易容术出神入化,曾一夜之间连灭三个小门派,鸡犬不留。
想起那日在战场上,李影最后冲入罗广刀罡中的决绝——那个背影,脆弱又坚定,像扑火的飞蛾。
想起刚才顾盼的描述——李影用剑阁剑法守护剑阁,身法诡异却堂堂正正,每一剑都为守护而挥。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李影?
或许……都是。
凌歌推门进去。
李影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不必起身。”凌歌在床边凳子上坐下,语气平静,“伤怎么样?”
“无碍。”李影低声道,“给掌门添麻烦了。”
“你不是麻烦。”凌歌看着他,“今天若不是你,剑阁会有更多伤亡。该说谢谢的是我。”
李影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凌歌会这么说。他低下头,手指又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小动作。
“你的剑法,”凌歌继续道,“顾盼说,你用了剑阁三大剑派的招式,却又……不太一样。”
“我……”李影的声音更低了,“我只是……觉得那样用,更有效。”
“确实有效。”凌歌点头,“但你可知,剑阁剑法之所以分三大派系,是因为每一派都有其核心的‘剑意’。越女剑重‘阵’,白蛇剑重‘变’,出手剑重‘决’。你今日所用,看似杂糅,实则……抓住了最根本的东西。”
李影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光彩:“掌门……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凌歌难得地笑了笑,虽然笑容很淡,“你那一式‘钻击势’融入了身法幻影,看似取巧,实则暗合了出手剑‘一击必中’的核心——你追求的不是招式本身,而是那个‘必中’的结果。”
李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想学吗?”凌歌忽然问。
“什么?”李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剑阁的剑法。”凌歌认真地说,“真正的、系统的、从基础心法到高阶剑意的全套传承。”
李影彻底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凌歌,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许久,他才哑声道:“掌门……是在说笑?我……我这样出身的人,怎配学剑阁正宗武学?”
“为什么不行?”凌歌反问,“剑阁的规矩是:凡入剑阁门墙、立誓守护此地者,皆可习剑。你今日为守护剑阁而战,难道不算‘入剑阁门墙’?难道不算‘立誓守护’?”
李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影,”凌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重建的剑阁轮廓,“聆风说过一句话,我现在转送给你——”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
“剑阁不是血统的祠堂,是剑道的学堂。”
“你的过去,你无法改变。但你的未来,你可以选择。”
“在这里,你可以重新开始。学你想学的剑,走你想走的道。只要你心中那把剑,是为‘守护’而鸣,而非为‘杀戮’而响。”
李影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幼时被当作杀手培养的黑暗岁月,想起在罗广手下扮演各种角色的麻木,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最后的眼神,也想起——叶聆风在战场上伸向他的手,顾盼端来的那碗温热的药,还有今日那些剑阁弟子扶他回房时,眼中真切的关切。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我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
叶聆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倚着门框,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温和的笑。
“剑阁需要的,不是一模一样的人,而是各有特色、却能共护一方的同道。”他走进来,在凌歌身旁站定,看着李影,“你的眼光,你的战斗直觉,你对‘时机’和‘效率’的理解,正是剑阁缺失的东西。”
李影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古越剑阁的新任掌门,和实际上的精神领袖。他们的眼神都很清澈,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邀请。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李影的声音在颤抖,“我怕……玷污了剑阁的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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