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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作战的决心已定,但决心代替不了情报。
富春江北岸绵延百里,日军兵力部署、工事强弱、江流缓急、岸滩情况各不相同。
此前江边远观得来的印象和零散渔民口述,只能勾勒出一幅粗糙的轮廓,远不足以支撑一场数万人的渡江作战。
要渡江,必须有一支精干力量摸清全线虚实,找到北岸防线中最薄弱的那一寸。
顾沉舟把飞虎队队长田家义和侦察营营长赵山河同时叫到了指挥部。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开门见山:渡江点还没最后定。把飞虎队和侦察营的骨干混编,分成六个小组,沿富春江从上游到下游全线侦察,重点摸清三件事,北岸守军兵力分布和换防规律,日军工事类型和火力配置,江面水文条件和船只停靠条件。七天之内,我要把全线的情况都摸清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富春江上游一路划到下游,最后停在江心某处:优先找适合偷渡的薄弱点。我要的不是你们去跟鬼子拼命,是把江对岸一寸一寸看清楚。注意伪装,别暴露意图。发现情况,宁可空手回来,也不能把我们的计划露了。
田家义和赵山河同时立正,领命而去。
次日,六支侦察小组相继出发。
每支小组都由飞虎队精锐和侦察营骨干混编而成,每组十五到二十人,配电台一部,化装成渔民、樵夫、小贩、逃难百姓,昼伏夜出,像六条无声的鱼游进了富春江两岸的暗夜之中。
几天下来,情报陆续汇总,结论却并不乐观。
中下游正面河段守备森严,每隔二三百米就有固定哨位和游动巡逻,夜间探照灯扫江,间或有炮艇巡弋;下游几处村落对岸虽有江滩,但全在日军机枪射界之内;中上游一处河湾地形不错,但日军修了半永备火力点,南岸礁石又多,难以迅速展开;最上游江流湍急,岸边乱石嶙峋,只适合小分队渗透,不适合大部队抢渡。
方志行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六组人跑遍了上下游,排除的渡口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薄弱点。
直到第五天,田家义带回了那个消息。
消息来源于南岸一个姓陈的老船工。
田家义在走访渔民时,听老人提起一处叫的地方:那地方水流缓,河床窄,往年冬天枯水时,人能趟过去。北岸的鬼子也不多,好像就一个班在看守,连机枪都少见。
田家义半信半疑,正面和下游守得铁桶一般,上游居然会有一个只有一个班看守的地方?他决定亲自带人核实。
当天夜里,田家义带了两名飞虎队员和那个老船工,趁夜色乘一条旧渔船向下游摸去。
他们没有急着靠岸,而是把船藏进芦苇丛,涉水上了北岸,在江岸山坡上潜伏了一天一夜。
情况比老船工说的还要好:北岸守军仅一个小队,三十多人,驻守在两间临时木板房和两道简壕里,工事简陋,没有混凝土碉堡。
最关键是江面,江面最窄处约二百米,江心有一条天然石滩,枯水期可以徒步通过。
南岸还有一大片芦苇荡,能隐蔽船只和部队。
返回途中,他们撞上了一支日军巡逻队。
三人趴在芦苇丛里,全身浸在冰冷的江水中,一动不敢动。
手电筒的光柱从头顶扫过,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等巡逻队走远,田家义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但眼神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回到指挥部,他顾不上换下湿透的衣服,直接铺开手绘地图向顾沉舟汇报。
顾沉舟蹲在地上,借着烛光看了很久,连问了三个问题:北岸的这个小队归哪个中队管?最近的中队部离它多远?南岸的那条路能不能走骡马和重武器?
渌渚北岸小队属日军一个中队,中队部在东北方向约八公里的小镇,有电话相连,增援最快一个半小时可到;南岸的土路能走轻装步兵和驮马,重炮走不了,只能带迫击炮和重机枪。
顾沉舟闻言点了点头:这就对了。重炮过了江就是累赘,我们这次渡江,轻装突袭为主。
他随即让方志行调出此前侦察机航拍资料和俘虏口供,与田家义的情报交叉印证。
三份情报高度吻合,渌渚确为北岸防线中最薄弱的点位。
于是,渡江点就此定下。
顾沉舟当天便召集三位军长开会,他把渌渚标在地图上,对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说:渡江点找到了。就在这里,渌渚。敌军只有一个不满编的小队,工事简陋,江面窄,有石滩,适合偷渡。但我们得让鬼子继续盯着正面。
杨才干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率先开口:渌渚偏上游,离正面远,北岸山地多。从那里过江后,要往南打一段山路才能包抄日军主阵地。这个险,值得冒。
周卫国补充道:可以先用小部队偷渡,抢占桥头堡,再掩护主力渡江。同时正面加强佯攻,把鬼子吸引在江防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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