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并未碰到地面。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无法真正跪下。
暖暖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必如此。我与你们相识一场，出手相助是应当的。更何况，我本就打算联系你们。此番……也算是凑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虚弱的夫妇二人和床上昏睡的孩子，语气放缓：“感谢的话日后再说，现在，该问问是谁把你们逼到这一步的。”
泉先生和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铃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事情始于大约两周前。
他们接到一个委托，事情源于一位意外去世的老板。
这位老板因为生意扩张不顺，资金链断裂，无奈之下向一个地下高利贷团伙借了一笔钱。结果利滚利，很快变成无法偿还的天文数字。
高利贷团伙追债手段极其残忍，砸店、恐吓家人、人身威胁无所不用其极。
老板的妻子在恐吓中受惊住院，老板本人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在租住的公寓内上吊自杀，留下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女儿。
那个女孩在父亲死后，几次逃跑却依旧不断受到高利贷团伙的骚扰，在冲突中被人救下来后，事情也闹到了人前，于是便有了这份委托。
泉铃夫妇接下了这个委托。
调查起初很顺利，他们很快锁定了高利贷团伙的头目和几个核心成员，也掌握了他们放高利贷、暴力追债逼死数人的部分证据。
但深入调查后，他们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个高利贷团伙之所以能在该片区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与管辖那片区域治安的某个警署副课长有勾结。
副课长定期收受巨额贿赂，不仅对高利贷团伙追债的恶行视而不见，还时常利用职权为其通风报信，掩盖罪证，甚至将一些受害者家属的报警记录压下或歪曲处理。
就在泉先生暗中搜集那位副课长受贿的证据，准备连同罪证一并提交给更高层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
几天前，泉先生在一次与线人接头时，遭遇了不明身份的袭击者，对方下手狠辣，明显是灭口的架势。
泉先生虽然击退了袭击者，但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线人则不幸身亡。
受伤后，泉先生回家休养，铃也请假在家照顾。他们本以为对方会有所顾忌，或者至少会等风头过去。却没想到，对方的急切远超想象。
“他们不是普通的黑帮打手，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我们措手不及，而且还要分心保护镜花……”铃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恨意与后怕。
泉先生重伤未愈，铃独力难支，还要护着女儿，很快双双身受重创。
当意识到逃生无望，自己可能随时死去时，铃做出了最艰难也是最本能的选择——强行将夜叉白雪传承给女儿，至少，给女儿留下最后一份保护的力量。
“……之后的事情，您都看到了。”
暖暖安静地听着，直到铃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泉先生，铃，你们二位，一位是能力优秀、经验丰富的情报官，一位是强大的异能力者，在特务科内部也有一定的资历和人脉。”
“就算对方是一个勾结黑帮的副课长，以他的能力，恐怕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敢对你们下死手。”
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夫妇二人，问道：“仅仅是一个区区的副课长，以及一个放高利贷的团伙，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铃睁开眼，看向暖暖，眼中是更沉重的晦暗。她缓缓地、带着讽刺地摇了摇头。
“您说得对，暖暖大人。原因……其实没有很复杂。”铃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无非是上面……争权夺利，清洗异己的那一套罢了。”
“种田山头火长官下台后，他那一派系的人，日子都不好过。”
泉先生是种田山头火亲自提拔上来的，虽然职位不算顶高，但也算得上是‘种田派’的标签。
长官倒台后，泉先生第一时间就被边缘化了，各种无关紧要却又奔波劳累的外勤、调查任务派个不停，明升暗降，实则架空。
而铃虽然因为隶属于暖暖手下的特别行动小组，暂时没有被明面清算，却也被视为了不稳定因素。
特别行动小组在有些人眼里，恐怕是种田山头火为了制衡某些派系而留下的钉子，暗处早已蠢蠢欲动。
“川端康成的案件之后，我就已经察觉到特务科内部的风向不对。与上面那些贵族、财阀们的往来越来越密切，很多决策不再纯粹出于职责，而是掺杂了太多利益交换和派系平衡。”
“我本想借着特别行动小组相对独立的机会，慢慢淡出核心，远离这些漩涡……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她看向床上昏睡的女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后怕与自责：“他们或许早就想动我们了。”
“这次的案子，还有那个副课长，恐怕只是一个借口。我们追查得越深，触及的利益越大，他们动手的理由就越充分……”
“今晚的杀手，未必全是那个副课长的人。”
“我们死了，是因公殉职，是调查犯罪团伙不幸遇害。谁会去深究？谁能去深究？”
铃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痕迹：“我们唯一的牵挂，只有镜花……如果我们死了，她一个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又会是什么下场？我甚至不敢想……”
答案心照不宣。
最好的情况，或许是在档案上留下一笔异能者遗孤的标记，从此活在监控与若有若无的排斥中，童年蒙上阴影。
更可能的情况是，无人真心看顾，在刻意的忽略中被安置到某个福利机构，然后那些将她父母视为眼中钉、想要斩草除根的人，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
一个失去父母庇佑、年幼懵懂、却又身怀强大异能的孩子，在横滨能安然无恙地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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