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晚风徐徐。
村中纷乱彻底平息,家家户户重新熄灯安歇,唯有布青家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布青引着元王爷踏入院内,恭敬礼让。
苏清禾见王爷亲临,连忙上前福身行礼,举止端庄温婉,丝毫不慌乱。
“民女见过王爷。”
云王爷微微抬手,语气随和:“无需多礼,今夜劳烦府上了。”
布青转头轻声吩咐苏清禾:“清禾,取新鲜土豆洗净上笼蒸熟,再把家里备好的野味热上几盘,取一坛新酿好酒。今夜我陪王爷小坐片刻。”
苏清禾应声点头,手脚利落。
灶房火光摇曳,水声潺潺。
一颗颗带着薄泥的土豆被仔细搓洗干净,表皮黄润饱满,整齐码入蒸笼。
灶下柴火熊熊,不过片刻,缕缕清甜软糯的香气便从笼缝里丝丝缕缕飘溢而出,漫满整座院落。
与此同时,桌上接连摆上山中打来的野兔、山鸡干肉,几道鲜香野味热气腾腾。
最后,一坛清亮通透、香气凛冽的高度烈酒启封入盏,酒香冲天,醇厚醉人。
不多时,蒸笼掀开。
白雾腾腾翻涌而出,一颗颗土豆蒸得外皮微裂,内里金黄软糯,热气裹挟着从未闻过的清甜粮香扑面而来。
苏清禾将一盘蒸熟的土豆端上桌,摆放整齐。
云王爷端坐席间,目光第一时间便死死落在桌上那一盘金黄圆润的“土疙瘩”上。
他半生朝堂、半生沙场,走遍大夏万里河山,阅尽天下五谷粟麦,可眼前这食物,他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爷眼中满是惊疑,忍不住开口发问:
“布青,此物貌不惊人,土里土气,看着奇丑无比。可为何蒸熟之后,香气这般清润醇厚?本王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此种粮食!这究竟是何物?”
布青刚要开口解释,云王爷视线一扫,又落在旁边一盘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炸蝗虫上。
这下,王爷彻底愣住了,眉头骤然紧锁,满脸难以置信。
盘中密密麻麻、金黄焦脆的,分明是漫天肆虐、啃尽良田、祸乱大夏的灾蝗害虫!
云王爷神色大变,身子微微前倾,震惊道:
“这……这不是祸乱天下的蝗虫灾虫吗?!”
“此物啃食五谷、引发大荒、饿殍遍野,乃是万民唾弃的孽虫!你……你竟然把害虫做成菜肴端上餐桌?!”
王爷语气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不解,一旁跟着进来的几名亲卫、衙役,也全都瞪大双眼,面露骇然。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蝗虫是灾、是祸、是不祥之物,避之尚且不及,谁敢入口食用?
院内气氛微微一松,几名村民、虎子几人忍不住悄悄露出笑意。
他们早已习惯吃炸蝗虫,早就知道这灾虫乃是乱世美味,可在王爷这种权贵眼中,实在太过颠覆认知。
布青从容一笑,抬手示意王爷稍安勿躁,缓缓开口解释。
“王爷,世人皆以为蝗虫是灾、是害,人人避之不及!可在饥荒绝粮、寸草不生的乱世之中,万物皆可活命。”
“蝗虫虽啃食良田,但其肉身无毒、肉质紧实、富含精气。高温油炸之后,去其寒气、留其鲜香,酥脆入味,足以饱腹充饥。”
“天下人人厌蝗、惧蝗、恨蝗,唯独我青山村,化灾为食,变祸为粮。”
云王爷听得心神巨震,瞳孔微微收缩。
布青继续娓娓道来,语气沉稳自信:
“至于王爷眼前这颗土中奇粮,名叫土豆。它不挑土地、不惧贫瘠、不畏旱涝,寻常五谷绝收之时,它依旧可以顽强生长。”
“地表蝗灾肆虐、寸草不留,可它块根深埋土下,蝗虫啃不到、灾祸毁不掉。”
说到此处,布青拿起一颗温热的土豆,轻轻剥去外皮,露出金黄细腻的果肉。
“最为逆天的是——此物亩产可达两三千斤!”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元王爷耳边!
王爷浑身一震,身躯骤然僵直,脸上所有从容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
大夏良田,丰年稻谷亩产不过三四百斤,灾年更是颗粒无收!可这不起眼的土疙瘩,亩产竟是稻谷近十倍!
布青看着满脸震惊的元王爷,缓缓收尾:
“蝗灾乱世,绝的是旧粮,绝的是旧田!但只要有土豆、有炸蝗渡荒之法,百姓便可不饿、村落便可不灭。”
“这,便是我青山村全员安稳、无惧大荒的根本!”
灯火摇曳之下,元王爷死死盯着盘中金黄的土豆,久久失语。
他忽然明白——
眼前这少年,哪里是普通山村乡民?
他手握的,是能救大夏千万苍生、改写乱世国运的绝世天机!
话音落地,满院寂静。
元王爷还沉浸在土豆亩产两三千斤的滔天震撼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就在这时,布青神色淡然,拿起竹筷,径直夹起盘中一只金黄酥脆的炸蝗虫,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容送入嘴中。
咔嚓一声脆响。
鲜香入味、焦嫩爽口,一口咀嚼下肚,毫无半分怪味,只有纯粹的肉香。
布青神色平静,坦然吞咽。
这一幕,直接看得在场王府亲卫、衙役全员脸色大变,纷纷上前一步,满脸急切。
“王爷!万万不可!”
“那是灾虫!是祸物!不洁不祥,绝对不能入口啊!”
“您万金之躯,怎能食用蝗虫!”
一众侍卫急得满头冷汗,生怕王爷一时好奇误食伤身。
元王爷抬手,淡淡挥手拦下众人劝阻,眼神死死盯着盘中炸蝗,语气笃定。
“无妨。布青少年坦荡,能食之物,必无大碍。”
说罢,王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偏见与忌惮,抬手取筷,小心翼翼夹起一只炸蝗虫,缓缓送入口中。
清脆炸裂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爆开!
油脂焦香裹着独特的肉质鲜味,入口酥嫩、越嚼越香,没有半点腥臊异味,反倒比寻常山珍野味还要可口几分!
云王爷瞳孔猛地一睁!
细细咀嚼咽下,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赞叹!
“妙!太妙了!”
“本王万万没有想到,人人唾弃、祸乱大夏的灾蝗,经手法烹制,竟能如此鲜香美味!”
王爷放下筷子,心中思绪翻涌,豁然开朗,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出一番通透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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