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宅邸内室,窗外是寻常的市井声响,室内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大皇子赵钰焱身着不起眼衣衫,悠然自得的品着茶,听着心腹低声禀报早朝皇上处置三皇子、派钦差前往闽洲的消息。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嘴角噙着讥诮笑意。
放下茶盏,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守皇陵?
呵!老东西还是这般,既要显仁德,又要绝后患。
若无本皇子,赵钰礼此生算是折了。”
他眼中闪过惋惜,但也只是转瞬即逝。赵钰礼敛财的本事,是一把趁手的好刀。真是可惜。
心腹又道:“殿下,钦差不日即将离京前往闽洲,我们是否即刻动身返回封地?若被钦差发现您不在......”
赵钰焱抬手打断,依旧气定神闲。“急什么?钦差出行,仪仗、随从、文书、沿途接待,哪一样不耗时日?他们那脚程,怎比得上我们轻装简从、日夜兼程。
且谢芷在那边帮本皇子打掩护。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可不是白给的。”
他中闪过一丝精光。“赵钰礼留下的东西,还有本皇子的,都安置妥当了?”
心腹点头应“是”。
“按殿下吩咐,都已秘密转入暗室,藏得极好。
皇子府虽空着,但暗室机关巧妙,即使有人搜查,也绝难发现。”
赵钰焱满意的颔首。“那是本皇子的府邸,只要本皇子一日还是皇子,便无人敢明着擅动。
就算有人起疑想暗中查探,也得有那本事找到入口。”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只是经此一事,老东西的疑心会更重,对闽洲的盯防也会更紧。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心腹忙应“是。”
赵钰焱又吩咐道:“传令下去,闽洲那边所有明面上的动作,全部暂停,静待风头过去。
另一边,皇宫内。皇后慈福宫中气氛凝滞压抑。
三皇子母妃淑妃,跪在皇后面前,鬓发散乱、涕泪纵横,早已失了往日端庄仪态。她苦苦哀求皇后,希望皇后能为三皇子向皇上求情。
皇后端坐上位,面色沉凝、眉头紧锁。
她与淑妃不能说是交好。淑妃这些年依附于她,暗地里为她处理不少阴私之事。此刻见淑妃如此,又念及三皇子为大皇子做事多年,若真守一辈子皇陵,且不说她这个嫡母面上无光,就连大皇子也少了帮手。
于她而言,损失惨重。
踌躇再三,她终于起身,决定去面见皇上。
御书房内,皇上刚批阅完关于三皇子一案的最终奏报,眉宇间犹带厉色。
皇后小心翼翼进言,恳请皇上看在骨肉亲情、淑妃多年尽心侍奉的份上,从轻发落三皇子,哪怕圈禁府邸,也好过守皇陵孤苦一生。
她言辞恳切,试图以‘慈母’之心打动皇上。
皇上起初沉默静听,脸色越来越沉。待皇后说完,他猛的将手中朱笔掷于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皇后浑身一颤。
一道如冰刃的目光射向皇后。“皇后是想以慈母之心说服朕?”
皇后惨白的脸上挂着泪痕,还未待她解释,又听皇上说:“你也配提‘慈母’二字?”
皇上起身,重重咳了几声。
陆大伴欲上前,被他挥手制止。饮下一口茶,将口中腥甜冲淡、稍解不适。
他一手扶着案几,一手捂着胸口。缓了许久,方朝皇后逼近一步。“你身为中宫皇后,统御六宫,教导皇子本是你的责任!
可你瞧瞧!你都教出些什么?
赵钰焱当初在京城结党营私、窥测帝位,你管束不力,以致他被废被贬。他做的桩桩件件,你真当朕不知晓?
苏家的事、玉洲的事、包括高岳的事!哪一件不是他做下的!
多少人因他丧命?贬他去闽洲、留他一命,已经朕顾念亲情!”
因情绪过于激动,他再次重重咳了起来。
原本苍白的脸,虽有了血色,却极不正常。
陆大伴忙端了水过来。
皇上转身漱口,瞥见陆大伴因见着吐出的血水而忧心忡忡的脸,心中触动。“朕无事。”他轻声安慰跟了他数十载的人。
陆大伴红着眼眶,重新端了茶水给他。待他喝完,又为他顺气。
皇后脸色煞白的跪在原处,低垂着头。
皇上平复心绪、缓缓开口:“三皇子犯下滔天大罪,你如何有脸为他求情?”
“臣妾......臣妾......”
皇上打断她的话。“你连自己亲生儿子都管教不好,放纵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如今还有闲暇管他人儿子的错事?
皇后这位,可是坐得腻了?”
皇后张着嘴,哆哆嗦嗦,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后宫不宁,皇子失德,你难辞其咎!”
皇上不仅针对三皇子之事,更隐隐牵出对大皇子往日行径的不满,以及长期以来对皇后掌管后宫、影响皇子能力的质疑。这无疑是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但语气更加冰冷决绝。“朕往日太过宽纵。即日起,你便在宫中静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后宫诸事,暂由姚贵妃协理。
你且退下。”
皇后如遭雷击,险些昏在当场。随即被内侍半请半扶‘送’出御书房。
禁足中宫不是第一次,这对皇后及其母族的打击,如同毁灭。
消息传出,前朝后宫皆惊,人人自危。也看清皇帝此次清算的决心与铁腕。
尤其是大皇子的舅舅,也是皇后的嫡亲兄长——兵部尚书齐渊。他可是动了兵部的兵器给外甥。若此事被捅出去,是杀头的大罪。
但此刻皇后被禁足,他又不知赵钰焱行踪,整个齐家,被恐惧笼罩。
京郊外偏僻的小佛堂,清苦寂寥,是沈清柔禁足之地。
此时的她,面容憔悴、素衣荆钗,正跪在佛前默默诵经。
忽闻三皇子府在此看守她的人送回消息。“沈姑娘!三皇子被削爵除籍、发配皇陵了!”
沈清柔手中念珠瞬间崩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她猛的起身。因起得太急,眼前发黑。
来人上前扶她方站稳。
沈清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不止。“不......不可能!”
“三皇子......”
她眼中蓄满泪水,却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我要回去!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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