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不顾看守嬷嬷的阻拦,推开众人,疯了般冲出佛堂。
看守碍于她终究曾是三皇子侧妃,又念着三皇子从前的好,不敢过分用强。竟让她一路哭着跑回已成是非之地的三皇子府邸旧址。
府邸已被查封,门庭冷落,只有零星官兵把守。
沈清柔披头散发、泪流满面扑倒在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赵钰礼!
我是沈清柔!
你出来啊!
我回来了!”
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让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守卫的官兵面面相觑,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手足无措。
“三皇子已被贬为庶人,府中所有妻妾已各回本家。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念你是府中旧人,我们不欲为难。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沈姑娘!”
沈清柔还未来得及再求情,看守她的人已经追过来。
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她们带回去。
她要与赵钰礼在一起。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再次跌跌撞撞逃离......
定远侯府正门外,时辰已近傍晚。
天际堆叠着铅灰色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威严寂静的侯府门前,此刻聚集了些许远远围观的行人,以及几名从城外佛堂匆匆追来、却束手无策的看守嬷嬷和两个婆子。
人群所指处,赫然是跪在冰凉青石地上的沈清柔。
她早已不是昔日那个骄矜的三皇子侧妃。身上还是那套素净得近乎寒酸的佛堂青衣,因一路奔跑挣扎而凌乱不堪,沾满尘土。头发散乱,几缕被泪水黏在苍白瘦削的脸颊上。
她跪得笔直,却因极度的疲惫与激动而微微摇晃。一双眼睛红肿如桃,死死盯着侯府紧闭的朱漆大门,还有那对威严的石狮子,目光里交织着绝望与不甘,以及破釜沉舟的执拗。
追来的嬷嬷试图上前搀扶拉扯,低声焦急劝说:“沈姑娘,快起来吧!
这成何体统!
三皇子已经离开,您跪在这里也无用,跟老奴回去吧。
好歹保全自身。”
她们不是怕沈清柔跪坏身子,而是怕被她连累得罪定远侯府。
满京城谁人不知,萧侯爷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想要谁死,一句话的事。
沈清柔脚下生了根,任凭她们如何拉扯,只是倔强的跪着,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楚,穿透暮色与周围的窃窃私语:“我不回去!
我要见沈知若!
我要见定远侯夫人!”
她用力磕头,前额重重撞在坚硬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红肿起来,渗出细细血丝。
她边磕头边哭喊,字字泣血:“长姐!沈知若!
我知道你在里面!
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夫君!
我知道从前对不住你!姨娘对不住你的母亲!
可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赵钰礼......
他们不让我跟去皇陵......
长姐......你发发慈悲帮帮我!
求你向侯爷求求情,请他向皇上与太子求求情!
哪怕让我去皇陵做个粗使婢女,只要能陪着他!
长姐!”
她的哭喊凄厉而悲切,真情流露,毫无作伪。那是对夫君沦落的痛彻心扉,是对自身处境的无边绝望,也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向平生最恨、最忌惮的嫡姐低头哀求的极致屈辱。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唏嘘不已。
侯府门房早已听从沈知若吩咐紧闭大门,只当听不到。
承辉院书房内,萧荣轩听着顾白的禀报,面无表情。“夫人如何说?”
“属下听门房的人说,夫人吩咐,凭她闹,只当听不到。”
萧荣轩的眼睛片刻未离开手中密报。“知道了。先按夫人说的办。”
正房内的沈知若端坐于窗下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目光却未落在字上,而是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
云儿轻手轻脚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低声道:“夫人,门房又传来话,说沈清柔还在正门跪着,不肯起来。说您若不见,她便跪死在那里。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沈知若眼皮未动,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动作优雅而冷淡。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且早已料到的事。“她愿跪,便让她跪。
地面粗粝,夜深露重,跪久了,自然知道其中滋味。”
云儿犹豫又道:“可是,外面渐渐有人聚着看,指指点点,怕是对您声望......”
沈知若看向她,沉静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了然与漠然。“声望?”
她嗤笑一声。“我与沈清柔还有柳氏之间的恩怨,这京城里知道的人还少?
母亲如何去的,我是如何被他们磋磨的,人人心中都有一秆称。
她落了难,跑来我这儿哭诉求饶,我便要大度原谅?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她将书卷轻轻搁在膝上,语气更为冷冽。“旁人不会说我心狠,只会说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弑母之仇、害身之恨,几句哭嚎、几个响头便能抵消,这公道也太轻贱了。”
云儿见此不再多言。她自然站在夫人一边。她家夫人不在意就好。
沈知若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似乎隐约看到门前的屋檐剪影。
她的心湖如一口古井,沈清柔的哭闹投下去,一丝多余的波纹都不曾激起。
怜悯?早在母亲含恨而逝、在自己一次次被算计欺凌时,便已耗尽。
让沈清柔活着,不是宽容,而是另一种惩罚。死亡是终结,而活着,尤其是从云端跌入泥淖、依赖仇人鼻息、时刻被过往罪孽啃噬的活着,才是漫长而无望的刑期。她就是要让沈清柔清醒着品尝、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至于这世上还有触动她心弦的人......
她思绪微微飘远。
萧荣轩的身影浮现。那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主动照进来的光,是并肩的盟友,是交付后背的夫君,是她坚硬外壳下仅存的柔软与牵挂。
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舅舅。那个为了母亲不惜与家族决裂、自身飘零的舅舅苏明宇。
除了他们,这世间纷扰、旁人苦乐,于她而言,大多不过是需要权衡利弊、冷静处置的‘事’,而非牵动心绪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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