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銮殿上。
大病初愈的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虽面色仍显苍白,身形比往日清减许多,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却锐利如昔。甚至因这场病痛和其间发生的种种,沉淀下更多深不见底的寒光与决断。
他不再依靠椅背,而是挺直脊梁,目光缓缓扫视丹墀下屏息垂首的文武百官。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所有人都感受到不同以往、山雨欲来的沉重威压。
“朕缠绵病榻多日,朝中诸事,赖太子与诸卿尽心。如今朕已醒来,有些事,便该了结了。”皇帝开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略带久病后的沙哑,却清楚的传遍殿宇每一处角落。
他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御阶之下、安静得如雕像一般的三皇子赵钰礼。
“三皇子赵钰礼,身为皇子,不思忠君体国,不思兄友弟恭,贪墨巨万,私开银矿,欺君罔上,结交外臣,其行可诛,其心当诛。
‘当诛’二字出口,满殿死寂,不少朝臣额角渗出冷汗。
赵钰礼依旧恭敬伏地,没有濒死的恐惧,只有解脱般的轻松。甚至不曾开口有过一句求饶。这是他心中所求。死,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然,朕念在天家血脉、骨肉情深,免你死罪。”皇上语气稍缓,却更显冰冷无情。“即日起,褫夺一切爵位封号,削除宗籍玉牒之名,发往西郊皇陵。”
直到此刻,皇上的声音才有出现微不可察的轻颤。那是父亲对儿子彻底的失望与心寒。“从此,你便守着列祖列宗的陵寝,静思己过。
无诏,永生永世,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不少朝臣冷汗连连。守皇陵,看似留了性命,实则比圈禁府中更为严酷。那是远离权利、与世隔绝的孤绝之地,形同活葬。
且无诏永生永世不得出,是彻底断绝了任何复起的可能。
此圣决一出,既彰显皇恩免除一死,又施以最严厉的惩罚。那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禁锢。皇上向天下昭示法度之严、帝王之威不侵犯。
唯赵钰礼与太子赵钰泽看懂皇上的仁慈。
赵钰礼清楚认识到,他的父皇,留给他最后一条生路。终是没忍心杀他。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除六皇子赵钰桓以外,在父皇心中最不受宠之人。
父皇认为他奸诈、有心机,是大皇子手中的一把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他连做刀的资格都没有,他会比赵钰桓活得更惨。
他重重叩首,声音平静得好似一切与他无关。“儿臣,谢父皇。”
两个殿前侍卫无声上前。
赵钰礼缓缓起身,脸上没有灰败如土,眼神无波无澜。在所有人注视下,挺直脊背,转身离去。
他并非为给自己留下一丝尊严。
尊严,他早就失去了。
或许在母妃一次次训斥中,要他好好辅佐大皇子时。
或许是在他一次次违背良心,却又不得不按大皇子吩咐做事时。
又或许是在大皇子如恩赐般,将刚刚承欢过的女子送与他时。
此刻,他只想将最后的背影留给他的父亲。留给那个即使自己犯了死罪,仍留他一命的父亲。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忆起他刚出生,忆起曾抱过他,忆起曾亲手教他习字,忆起他第一次叫‘父皇’,笑得扑进自己怀中......
可是后来,他们父子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皇上的目光久久未能收回。
陆大伴轻咳一声。
皇上终于回神,看着神色复杂、极力维持镇定却心思各异的臣子。
他的声音平缓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审神与敲打:“朕病了这些时日,朝野上下,想必多有揣测,亦不乏宵小之辈,妄动心思。
目光掠过几位从前与大皇子、三皇子走得颇近的官员,那几人顿时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他们当中,有三皇子正妃秦氏一族官员,也有赵氏与高氏两位侧妃母族。还有从前想将女儿塞给大皇子的官员。
皇上沉声道:“太子仁孝勤勉,代朕理政,处置得当,朕心甚慰。
然其自认年轻。朝局稳否,还需众卿齐心协力。
朕亦希望,众卿皆能如定远侯般忠君,恪尽职守,谨守本分。”
这是对赵钰泽与萧荣轩的认定,也是警示某些人,不要趁太子尚未完全掌权而兴风作浪。
他话锋一转,提到一个似乎已被遗忘的名字。“闽洲路远,朕亦挂心。
大皇子赵钰焱,在封地可还安分?
着吏部与御史台,即日派得力官员为钦差,代朕巡视闽洲民政及军务,体察民情,并......探望大皇子。看他是否恪守藩王本分,安心休养。”
皇上心知肚明,单单一个三皇子,不足以闹成这般。他与大皇子怕是一直未曾断了联络。此番,多半是为大皇子而为。
他甚至怀疑,大皇子是否在闽洲。
旨意宣毕,他不再多言,只淡淡道:“若无本奏,便散朝吧。”
早朝散去,百官神色更异,鱼贯而出。
无人敢高声议论 ,但空气中的肃杀与重新确立的权威,让每个人都清楚,那个曾经宽和甚至偶显优柔的皇帝,已然不同。
他以雷霆手段处置亲子,以明察秋毫的姿态巡视四方。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目的——在他日时不多之前,为太子赵钰泽,扫清一切看得见和隐藏在深处的障碍。
朝堂上的风波,萧荣轩一概不知。
当太子的密信被送到他手中时,他还在与沈知若试刚做好的新衣。
他执起沈知若的手,盯着她的指尖,小心摩挲着。
“以后不许再做这些,仔细伤着。
为夫会心疼。”
沈知若微微垂眸,明明心里很暖,却又不知如何回应。
萧荣轩勾唇浅笑,娇妻的一切都让他贪恋。
他矮下身,一张俊脸映入沈知若眸中。
沈知若看着他,心口微烫。
萧荣轩双手捧着她白嫩、脸颊透着粉的小脸,如视珍宝般吻了上去。
沈知若情不自禁仰起脸,踮起脚尖回应着。
云儿与莺儿透过牖户偶有瞥见,忙退远些,不让屋内二人看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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