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这个项目之前是陆阳亲自点名要做的，十大核心城市的地标商圈计划也是陆阳亲自定下来的战略框架，现在突然说要暂停中海这边的推进，一定是在更高的层面上出现了什么新的变量。
孙茂没有急着追问原因，而是在沉默中快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把之前中海那边团队反馈回来的各种零散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拼凑起来，试图找出是什么事情促使老板做出了这个决定。
不过陆阳并没有让他在电话里猜太久，直接给出了解释，虽然措辞简洁，但已经把关键信息传递清楚了：
“我今天在中海见过了黎市长。这个项目有些新的变动，原来的方向暂时先放一放。中海这边你就不要再花功夫了。”
孙茂是聪明人，听陆阳提到“黎市长”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大概有了数。
黎永正是中海的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这种级别的官员亲自出面跟陆阳谈，谈出来的结果肯定是战略层面的调整，不是他这个项目负责人能左右的事情。
他没有再追问具体的变动内容，因为以他的职业敏感度，他能判断出这件事在当下还处于高度不确定的阶段，老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了他明确的方向，剩下的细节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跟他聊。
他只需要把这个决定准确地执行到位就行了。
他唯一还需要确认的是团队安置问题：“陆总，那我留在中海的那个小组怎么安排？他们目前还在跟市规划局那边做前期的沟通，手上有几个地块的资料在整理。”
陆阳几乎没有停顿，直接给出了指示，语气简洁利落：“让他们去羊城或者其他正在推进的城市吧。中海这边暂时全面暂停，不要在这里浪费精力了。”
孙茂听完之后干脆地应了一声：“明白，陆总。我马上安排，让他们尽快交接手头的工作，转到其他城市去支援。”
随后两人没有在电话里多寒暄，陆阳便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一天从早到晚下来，精神上确实有些疲惫，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中海这边的事情虽然暂时按下了暂停键，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比原先地标商圈计划大了十倍还不止的前滩开发蓝图。
这盘棋如果下成了，那就不是一座商业中心那么简单的事了。
随后的几天，陆阳留在了中海。除了抽出时间见了见他宿舍的那几位室友，一起吃了顿便饭叙了叙旧之外，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撰写毕业论文。
没错，陆阳打算自己动手写这篇毕业论文。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资源，找人代写一篇本科毕业论文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管是徐立强，还是侯铭城，或者阳光投资旗下随便哪个名校毕业的分析师和研究员，拉出任何一个人来，完成一份本科水平的金融类毕业论文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只要他开口说一句，下面的人保证能在一周之内给他交上来好几份不同角度不同选题的成品，每一份都写得工工整整、条理分明，拿去答辩绰绰有余。
但陆阳之所以要亲自动手写这篇论文，除了他本身对学术方面确实抱着一份认真的态度、不想在本科生涯的最后一关敷衍了事之外。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要借这篇论文，把自己对于即将到来的这场金融危机的分析和判断，以正式的学术文本固定下来。
最近这两三个月，关于次贷危机和金融风暴的讨论在全球范围内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从华尔街到伦敦金融城，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会议室到国内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每个人都在发表自己的观点。
有人认为贝尔斯登的破产已经是这场金融危机的高潮了，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市场处在回暖期。
有人觉得贝尔斯登的倒下不过是经济运行中一个正常的波动现象，市场有涨有跌天经地义，不必大惊小怪。
也有人嗅到了隐隐的血腥味，在公开场合发出警告，说更恐怖的风暴还在后面，眼下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所有这些声音，都有各自的受众，也都有各自的逻辑闭环，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这些争论中的任何一个判断，跟陆阳这个真正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的人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
那些满腹经纶的专家们，不管他们的理论功底多深厚，不论他们的数据分析手段多精妙，最终也只能在迷雾中根据有限的信息去推测和预判，猜对了是水平，猜错了是运气。
而陆阳不一样，他是从未来回来的，他不是在预测次贷危机，而是在复述历史。
他知道雷曼兄弟会在哪一天倒塌，知道美林会在什么时候被收购，知道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如何摇摇欲坠，知道全球流动性会在几月的哪个节点彻底枯竭，更知道各国政府和央行会在什么时间点拿出什么规模和方向的救市方案。
这种精确到月份、精确到具体事件的判断力，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金融专家靠经验和模型都无法达到的。
陆阳要在这篇毕业论文里做的，就是以一个观察者和分析者的身份，把二零零八年即将全面爆发、蔓延全球的这场金融海啸的逻辑链条、传导机制和可能的后果，用系统性的方式写出来。
他会基于已经发生的公共事实，比如贝尔斯登的崩盘、美国房地产价格的持续回落、次贷资产的连锁违约，来构建严谨的论述框架，推演出后续几个月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论文，精准度和说服力将远远超出市面上那些人云亦云的杂音或隔靴搔痒的官方论调。
而陆阳之所以要花时间花精力去亲自打磨这么一篇论文，真正的目的不在于学术本身，而在于两个字：声望。
在金融圈里，真正能让一个人站上金字塔尖的，除了资金实力之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无形资产，那就是思想领导力和对宏观经济形势洞察力的公共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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