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灵为了以后吃饭时都能被放出来,殷勤地接过了刷碗的活计,拍着胸脯保证:“主人你放心,碗我包了!以后天天我刷!”
李莲花很大方地同意了,但也没忘立规矩:“行吧。等一会儿刷完碗,收拾好了,记得自己进塔里待着去。不然以后都不放你出来。”
塔灵连连点头,抱着他们用过的碗筷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卿菽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朝李莲花微微颔首,便要往书房走。
“小菽。”李莲花叫住他。
卿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今晚就在书房睡了?”李莲花问。
“对。”卿菽说,“正到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
李莲花想了想,没有多问。这一整天卿菽陪着他在学堂上课,白天没有时间修炼,只能晚上补回来。
“那好吧。”李莲花说,“明天早上上课时,我去叫你?”
“不必。”卿菽说,“我会做好早餐,再去叫你的。今晚好好休息。”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将那身素白衣袍映得微微发亮。
李莲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又看了看桌上那盘还剩大半的豆腐羹和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炒百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卿菽的口味与穆凌尘一模一样,不喜辣,不喜重油,但比穆凌尘更挑——或者说,更懒得掩饰。不喜欢吃的,碰都不碰。
他起身将残羹倒掉,把盘子摞好端进厨房。塔灵正在水池边奋力刷碗,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主人,你先去歇着吧,这儿交给我。”
李莲花“嗯”了一声,将盘子放在案板上,转身出了厨房。
出了厨房,他没有立刻回卧房,而是站在廊下看了会儿月亮。今夜是十四,月轮将近圆满,清辉洒满庭院,将那丛青竹照得像镀了一层银。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送来几丝凉意。
李莲花收回目光,绕到后院东边的小门,穿过去,便通往后山那处不大的温泉。
温泉池边点着两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随着热气轻轻晃动。水汽氤氲,将整个池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池沿的青石摸上去温润光滑,靠上去十分熨帖。
李莲花脱了衣裳,慢慢走进池子里。将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靠在池边的青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热气蒸腾,将他的疲惫一点一点地熨开。从肩颈到脊背,从四肢到指尖,那股暖意渗进骨缝里,把白日里积攒的酸乏全都化开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今天学堂里那些灵药名称与通史。想着卿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竟竟然也因他出色的天赋而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这会有点想穆凌尘了。一整天都对着他的分身,却什么也不能做,还真是考验他的定力。卿菽那张脸与穆凌尘一般无二,可神情总是淡淡,像隔了一层薄雾。李莲花偶尔会晃神,以为身边的是穆凌尘,可下一瞬便被那过分平静的语气拉回现实。
他叹了口气。想归想,却不敢去打扰。卿菽说过,修炼时被打扰是很危险的——轻则道心不稳,重则根基尽毁。
他不能让穆凌尘因为他而陷入险境。那人正在闭关,正在想办法解决反噬,正在对抗体内翻涌的不适,他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乱。
李莲花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被水汽模糊了的夜空。月亮变得朦胧,像蒙了一层纱。他忽然更想穆凌尘了。
他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自己,将那份想念压回心底。
泡了大约半个时辰,李莲花才从温泉里出来。他擦干身子,穿好衣裳,慢悠悠地走回卧房。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榻边,躺了下去。被子软软的,带着前一日穆凌尘的气息。他将脸埋进被子里,蹭了蹭,闭上眼。
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思云阁的庭院里,将那丛青竹照得银白一片。
书房里,卿菽盘膝坐在矮榻上,面前悬浮着几枚玉简,双目微阖,周身灵气缓缓流转。今夜他的修炼格外顺利,经脉中灵力如溪水般温驯流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厨房里,塔灵终于刷完了最后一个碗,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心满意足地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三层塔中。临走前他还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想着明天主人起来看到干干净净的厨房,说不定一高兴,下次吃饭多放他出来一会儿。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远处山涧里的溪水声隐隐约约,像是大地的呼吸,又像是谁在低低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卿菽在清晨将至时修炼小有所成。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走出书房,往莲花楼的厨房走去。黎明前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廊下的灯笼已经燃尽,只剩一缕青烟。
他找到昨晚剩下的米饭,又取了两个鸡蛋,简单炒了个蛋炒饭。金黄的蛋碎裹着米粒,在锅里翻出香气。他又做了一道紫菜蛋花羹,撒了几粒葱花,这才径直朝后院卧房方向去叫李莲花。
李莲花早已起床。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对着铜镜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身正要出门,迎面与找过来的卿菽撞了个满怀。
这一下撞得不轻。李莲花的唇不经意间贴上卿菽的脸颊,鼻尖磕在对方颧骨上,酸得他眼眶一热。
卿菽伸手稳住李莲花的肩膀,后退了半步。他的眼神有一瞬的飘忽,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迅速平复。神色却依旧平淡,只是耳垂悄悄泛了红。
他顿了顿,说:“你都收拾好了?正好,饭做好了,走吧。”
说罢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将李莲花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新奇地发现他耳尖那抹红竟像初绽的花瓣一般醒目。
李莲花摸了摸撞疼的鼻子,方才没收住步子,实在是太冒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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