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快速解决。
李莲花埋头扒饭,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蛋炒饭的味道其实不错——米粒松散,蛋香浓郁,金黄的蛋碎裹着每一颗米,是卿菽用昨晚的剩饭炒出来的,火候恰到好处。可李莲花吃得心不在焉,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却几乎没尝出什么滋味。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意外的触碰。
唇贴上脸颊的那一刻,卿菽的肌肤微凉,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穆凌尘如出一辙的清冽。那触感只持续了一瞬,短得像一个错觉,可留在唇上的凉意却怎么也散不掉。
卿菽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汤。他端碗的姿势很好看,一手托碗底,一手扶碗沿,脊背挺得笔直,连喝汤都不发出一丝声响。一碗羹汤喝完,他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都没有说话。
厨房里,晨光渐渐亮了起来,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二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一碟小菜照得透亮。远处传来早起的弟子们赶路的声音,脚步声杂沓,说笑声隐隐约约,衬得这厨房里愈发安静。
李莲花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终于抬起头看了卿菽一眼。卿菽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侧脸映着晨光,线条清冷而柔和,与穆凌尘一模一样。
李莲花垂下眼,将碗碟摞好,端去水池边洗了。卿菽没有跟过来,依旧坐在那里喝茶。
洗好碗,李莲花擦了擦手,回头道:“走吧,该去听课了。”卿菽放下茶杯,起身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思云阁。
这一上午的课程,李莲花安静得出奇。
课堂上,授课师兄在上面讲灵药的产地与采摘时节,李莲花坐在后排,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灵药大全》玉简,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快,几乎不是在“读”,而是在“扫”——目光从玉简上掠过,那些文字便像被刻进脑子里一样,再也忘不掉。
他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几日又渐渐摸清了修仙界典籍的编排规律,读起来更是事半功倍。极品灵药的药性、采摘时节、炼制用途,他几乎倒背如流;珍品灵药中那些带毒、带寒、带火属性的,他也一一记下。至于那些品级不高的寻常灵药,他只匆匆看了一遍,留了个大概印象,便翻过去了。
卿菽坐在他旁边,偶尔侧目看他一眼。那目光很轻,不带审视,也不带关切,只是淡淡地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走神,然后便收回去,继续看自己面前的书。
到了中午,二人在饭堂相对而坐。
饭堂里人声鼎沸。甲字班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话题从灵药辨识课上的难点,到哪个峰的师兄师姐结成了道侣,再到山下坊市新到了一批品质不错的法器,五花八门,热闹非凡。这热闹的气氛渐渐冲淡了早上那若有若无的尴尬,将二人之间那层薄冰慢慢融开了。
卿菽去打了两份一样的饭菜,一份推到李莲花面前,一份自己留着。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碗汤,米饭管够。荤菜是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香浓郁;素菜是清炒时蔬,碧绿生青;汤是紫菜蛋花汤,撒了几粒葱花,飘着淡淡的香气。
“吃吧。”卿菽说,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像平时那般拒人千里。
李莲花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李莲花夹了一块排骨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好吃。”他说。这是他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卿菽“嗯”了一声,将自己碗里的排骨也夹给了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李莲花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推辞,低头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总算融洽了些。
日子一晃,甲字班的课上了三天。李莲花便把所有入门基础知识学了个七七八八。
极品灵药的药性、采摘时节、炼制用途,他几乎倒背如流。修真通史上那些重要的人物与事件,他也略知一二,再不像个刚入门的孩童那般两眼一抹黑——至少他知道浩渺宗是哪一年建宗的了,也知道三百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浩渺宗的开派祖师曾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魔族的十二路大军。
甚至连饭堂里哪个大师傅烧的菜最好吃,他都摸得一清二楚。有位胖师傅擅长红烧,红烧排骨、红烧肉、红烧鱼块,样样都做得浓油赤酱、香而不腻;另一位瘦师傅擅长清蒸,蒸鱼、蒸蛋、蒸菜,火候掌握得极好,鲜嫩爽口。李莲花通常先去胖师傅那边打一份红烧菜,再去瘦师傅那边打一份清蒸菜,两样配在一起,吃得心满意足。
负责授业安排的长老将李莲花的进度报给了宗主。宗主对这两个人是有印象的——老祖亲自打过招呼,说一个是穆长老的道侣,一个是穆长老的分身,要好生安排。宗主听了长老的汇报,沉吟片刻,淡淡吩咐道:“既如此,不必在甲字班浪费时间了。让他们去基础法术班吧。”
于是,李莲花和卿菽一同被推荐到了基础法术班。
收到玉简通知的那天晚上,李莲花躺在后院卧房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清清冷冷。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窗外的虫鸣一阵接着一阵,远处的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上还残存着穆凌尘的气息。虽已过去了好几天,那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但李莲花还是能闻到——清冽的,像雪后的松林,又像山间清泉流过石面时带起的那一丝凉意。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他想,等穆凌尘出关了,一定要好好抱一抱。
又想,基础法术班会不会更难?应该不会。他连那么多灵药都记住了,区区法术原理应该不在话下。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涌了上来。他闭上眼,在月光和虫鸣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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