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灵穿过回廊，来到中庭的大厅。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一坛酒，还有一盘馒头和一盆米饭。菜不多，但样样精致——一盘红绿白相间的炒百合，一碗晶莹剔透的什锦豆腐羹，一盆清淡的蔬菜汤，旁边还放着一碟花生米，显然是下酒用的。
卿菽看着这一桌子菜，微微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李莲花，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这么丰盛？你一个人弄的？”
他有些过意不去。方才自己还对着一个不懂修仙门道的人发了火，此刻看着这桌用心准备的饭菜，心里那点不悦早就烟消云散了。
“下次我帮你一起做吧。”他说，“我对做饭还是有很多记忆的，好像本体会做很多菜系。”
李莲花根本没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事，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做菜也是我喜欢的事情。”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卿菽面前，“快尝尝，快尝尝。”
卿菽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再强求。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豆腐嫩滑，入口即化。可那味道——
他顿了一下，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慢慢咽了下去，然后不确定地看了看李莲花。那人正傻呵呵地笑着，将另一道菜也推了过来，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那一筷子豆腐里藏了多少盐。
“这个，这个也不错。”李莲花殷勤地介绍着，“百合炒时蔬，润肤去燥的。你尝尝。”
卿菽点了下头，没有立刻去夹那盘百合，而是看了一眼还空着的两个座位，淡淡道：“你们也动筷吧，不必等了。”
塔灵早就想吃了，碍这里武力值最强的人没有发话，他一直等着没敢动筷。
他在三层塔里憋了几千年，闻着饭菜的香气馋得不行。此刻听到卿菽发话，顿时开心得像个孩子，用勺子盛了满满一大勺豆腐羹，放到自己面前的碗里。
他自认为很聪明——方才他可是看见的，那盘炒百合李莲花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当归、辣椒，看着就不像正经菜。所以他选择先吃豆腐羹，这玩意儿总不会出错吧？
塔灵端起碗，挖了一勺看上去鲜美无比的豆腐羹，混合着细碎的肉末，送进嘴里。
他还没来得及咀嚼，整张脸就僵住了。
那味道——咸、实在是太咸了！
不是一般的咸，是那种仿佛把一整罐盐都倒进去的、令人发指的咸。咸味像一把钝刀，从舌尖一路割到喉咙，割得他整个灵体都开始发颤。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口中那团咸得发苦的东西咽了下去。
他本是要吐出来的。
可卿菽正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柄无形的剑，冷冷地架在他脖子上。塔灵打了个哆嗦，他打不过这人。于是他只能含泪咽下那口咸鱼般的豆腐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灵体都模糊了几分。
他慌忙去找水。
茶壶就在桌上，他抓起来就往嘴里灌。一壶，两壶……整整两壶茶水灌下去，才勉强缓过劲来。他放下茶壶，转过头，对李莲花怒目而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也就是我主人了。要是其他人胆敢给小爷这玩意吃，小爷非把他串起来烤了喂野猪！”
他说着，还不忘将那盘豆腐羹推到李莲花面前，怒气冲冲道：“你来尝尝！你到底放了多少盐，才能让它赛过咸菜？”
说完，他还是有些气不过，又补了一句：“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舌头不好使？我在旁边看的时候，没发现你的步骤不对，也没有放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会如此难吃？”
李莲花不信。
他觉得塔灵在夸张。他做菜的时候确实没有乱添东西，每一步都按着师父他老人家留下的食谱上的步骤来做的，怎么可能会难吃？
“小塔胡乱恇我呢吧。”李莲花对卿菽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小菽刚刚也吃了，他就没说什么。你肯定是吃到盐巴没化开的地方了。”
说罢，他自己夹起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凝住了。
“……不对啊。”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我的步骤没错啊。怎么回事？好咸啊。”
他看了看塔灵，又看了看那盘豆腐羹，沉默了片刻，然后理直气壮地开口：“你拿这菜当咸菜配着馒头，正合适。别再废话了，快吃。”
塔灵张了张嘴，还想骂人，但冲动劲过去了，现在有些不敢，只能把那句“你是人吗”咽回肚子里，默默抓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把豆腐羹抹在上面，含泪啃了起来。
李莲花转向卿菽，语气殷勤了三分：“那个实在太咸了，你吃这个吧。”他将那盘百合炒时蔬往卿菽面前推了推，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卿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百合。
那味道着实独特。
甜中带苦，苦中带辣，辣得很彻底。他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补不补他不知道，但去燥是万万不可能的——就这辣度，不上火就不错了。
卿菽放下筷子，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地说：“无妨。明天开始，由我来负责做饭。”
李莲花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炒菜还是挺好吃的。这两道菜只是好久没做了，手生。而且为了展示不同口味，我稍微改良了一下……”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心虚地补了一句，“以后会好好做的，不再乱加东西了。”
卿菽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分明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以前做得好吃”，然后果断拒绝：“不必多说，以后都由我来做。”
塔灵在旁边小声附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觉得可以。你那叫改良？咳咳——完全是下毒来着。”
李莲花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没了脾气，讪讪地闭了嘴。
一顿饭在一人觉得很欢乐、一人一灵觉得很无奈的情况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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