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殷三缺的手指停在半空，纯阳真火被吞噬的瞬间，他一脸吃惊。
这还是他的九阳之力，第一次被如此轻易地化解。
那些附着在旗帜上的黑色业力，仿佛拥有生命，在吸收了纯阳真火后。
翻滚得更加汹涌，其中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没用的。”
一道冰冷、夹杂着极度不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欧阳青禹走上前，盯着人皇旗，眼中满是痛心与怒火。
“人皇旗乃上古人族共主，以万民信仰与人道气运铸就的无上至宝。它存在的意义，就是镇压人间邪祟，庇护苍生，凝聚人道正气。”
欧阳青禹看着一脸惊愕的殷三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你无往不利的纯阳真火，终于遇到克星了？”
见殷三缺面色凝重不语，她才收起嘲讽，语气转为冰冷：
“你的真火能焚尽邪祟，却烧不掉人心里的怨。”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那翻滚的黑气，一字一顿道：
“看清楚了，这不是邪气，这是‘业力’！
是成千上万被逼上绝路的人，他们的怨恨、不甘、绝望所化！
人皇旗本是庇护他们的至宝，你让它如何对自己的子民下手？”
她向前一步，声音中透着一股寒意：
“如今，它被这些恶徒利用，反过来吸收这些业力，庇护他们来发财，早已不堪重负。它不是在反抗你，它是在哀嚎！”
“它在哀嚎？”
殷三缺眉头紧锁，他无法完全理解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不信邪，心念一动，元婴境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只无形巨手，试图将人皇旗从高台上强行拔起！
然而，神识刚一触碰到旗杆，一股混杂着无尽绝望与怨毒的恐怖意念洪流，便顺着他的神识疯狂反噬而来！
“哼！”
殷三缺闷哼一声，识海中的元婴小人猛然睁眼，九转元神经全力运转，才堪堪将这股意念洪流挡在识海之外，脸色却不由得白了一分。
“我劝你最好别乱来！”
欧阳青禹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嘲弄，
“这旗帜已与此地业力融为一体，你若强行取走，就等于要独自背负这万民之怨。
别说你只是元婴，就算是天仙下凡，沾上这东西，也得瞬间道消身殒，化为尘土！”
殷三缺沉默了。
纯阳真火无效，神识之力反噬，这东西的诡异，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再次看向那面旗帜，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污秽与邪恶，而是一种深沉如海的悲伤与挣扎。
仿佛有一个伟大的灵魂，被无数枷锁捆绑，沉沦在无尽的痛苦深渊之中。
“若放任不管，会如何？”殷三缺沉声问。
“人皇旗被污染，人道正气便会持续衰败。今天只是催生异人，明天就可能是天灾人祸，瘟疫横行。”
欧阳青禹的脸色无比凝重，
“当业力彻底侵蚀旗帜核心，人道根基崩塌，人间与幽冥的界限将彻底模糊，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末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殷三缺，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你不是要找六道化身吗？”
“人道化身的线索，就在这人皇旗之中！”
“只有洗去它身上的污秽，让人道正气重新普照大地，人道化身才会真正苏醒，与你产生共鸣。”
殷三缺眼神一凝：“如何净化？”
“解铃还须系铃人。”
欧阳青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层，看向了外面的世界，
“业力来自于万民之怨，要净化它，就必须平息万民之怨。”
“让受害者沉冤得雪，让作恶者血债血偿。”
“让公道，重回人间！”
殷三缺明白了。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单纯法术的范畴。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对整个社会秩序的拨乱反正。
就在殷三缺和欧阳青禹对话之际，没人注意到，一直紧紧抓着殷三缺衣角的灵儿，身体正微微发抖。
她的小脸不知何时已变得煞白，那双清澈的眼瞳，正一动不动地倒映着人皇旗上翻滚的黑气，仿佛听到了无数人无声的哭泣。
“哥哥……”
她松开殷三缺的衣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失神地、一步步地向那高台走去。
她伸出小手，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狰狞的鬼脸，小脸上满是怜悯与悲伤。
殷三缺刚要上前，欧阳青禹却抬手拦住了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灵儿缓缓伸出了自己白嫩的小手，隔着数米的距离，遥遥地对向那面旗帜。
她的眼瞳，再次变得如同深渊般漆黑。
但这一次，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去感受和理解。
那些狰狞的鬼脸，那些咆哮的怨念，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仿佛一个哭闹不休的婴儿，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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