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靠山屯化冻了。
榛子林边的小河解了冰,水声叮叮咚咚的,跟谁家孩子弹玻璃球似的。向阳坡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黑油油的地皮,踩上去一脚泥,鞋底带起来半斤黑土。空气里那股子冻透了的味儿散了,换上了一种潮乎乎的、混着草木根芽的腥气——那是长白山开春的信号。
杨振庄站在院子里,把一张清单按在窗台上,用手指一行一行划拉。
“火药,三斤。铅弹,一百发。套索,二十副。猎刀,三把。钢钎,两根。绑腿,四副。干粮袋子,八个……”
王晓娟在旁边晾衣裳,听他念叨,把湿衣裳抖开又叠上:“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
杨振庄没抬头:“我把养殖场去年攒的三百块提出来,够。”
王晓娟把衣裳搭在晾衣绳上,拧了拧角:“那今年养殖场的周转资金咋整?”
“春上卖了鹿茸就好了。”杨振庄把清单折好揣进裤兜,“先过眼前的坎。”
继业从屋里窜出来,蹲在晾衣绳底下仰头看着那些被风吹得鼓起来的衣裳:“爹,猎狗崽子啥时候来?”
“后天。”杨振庄蹲下身子,“林场那边托人捎信了,两条,一公一母,黑背黄肚,是正经猎狗的后。”
继业眼睛亮了:“俺能给它们起名不?”
“能。”杨振庄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认了主再起名。”
供销社在屯子西头,三间红砖房,门板是松木的,年头久了,底下的缝隙能塞进去一根手指。杨振庄推开半边门,供销社老周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跟炒豆子似的。
“杨主任来了?”老周抬起头,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了一圈,“要啥?”
杨振庄把清单搁在柜台上:“老周,这上头的东西,你帮我备备。”
老周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火药三斤,这个好说。铅弹一百发,得从县里调。套索二十副,我那库里还有十五副,剩下的得到西沟屯老赵家匀。猎刀三把……”
杨振庄等着。
老周把清单放下:“杨主任,这些东西加一块儿,少说二百出头。你带够钱了?”
杨振庄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十元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是王晓娟昨晚上数了三遍的。他搁在柜台上:“够。你先算。”
老周拿起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放进抽屉里,拨起算盘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算盘珠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
“火药三斤,一斤两块四,七块二。铅弹一百发,一发一毛二,十二块。套索十五副,一副一块五,二十二块五。猎刀三把,一把四块,十二块。钢钎两根,一根三块五,七块。绑腿四副,一副八毛,三块二。干粮袋……”
他越算越快,嘴皮子翻得跟刀切白菜似的。最后算盘珠子一拨,抬头:“二百一十三块八毛。零头抹了,二百一十三。”
杨振庄点点头:“货啥时候能齐?”
“火药、套索、猎刀、钢钎、绑腿,今儿个就能拿走。铅弹得等三天,我从县里调。”老周把算盘归位,“你急不急?”
“急。”杨振庄说,“但能等三天。”
从供销社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杨振庄把捆好的物资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火药用油纸包了三层,套索卷成一盘盘,猎刀插在牛皮鞘里——骑上车子往家走。走到屯子口,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老槐树底下,围裙角被风吹得翻起来。
是三嫂。
杨振庄捏闸下车:“三嫂,咋蹲这儿?”
三嫂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四,你买火药了?”
“买了。”
“买那么多?”她的眼睛往自行车后座上扫了一圈,“你这是要把整个靠山屯搬进山里去?”
杨振庄把自行车支好:“三嫂,你想说啥?”
三嫂把围裙角攥紧了,半天没吭声。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盖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神情遮住了一半。远处翠花坊的炒锅还在响,啪嗒啪嗒的,像谁在不停磕瓜子。
“老四,”她终于开口,“你三哥进山,你给他买啥了?”
杨振庄看着她:“三哥进山用的东西,从我那份里匀。猎刀、绑腿、干粮袋,都给他备了一份。”
三嫂不说话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那鞋尖上沾着一块泥,是刚才蹲的时候蹭的。她用脚尖在雪地上蹭了蹭,把那块泥蹭掉了。
“那行。”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老四,你三哥要是进了山还跟以前一样不着调,你该打打,该骂骂,不用看我的脸。”
她走了,围裙角在风里一摆一摆的。
杨振庄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时,听见堂屋里传来王晓娟的声音:“振河,你坐,我给你倒水。”
他愣了一下,把自行车支在墙根,推门进去。
三哥坐在炕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来串门的远亲。王晓娟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水出来,搁在他面前的炕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