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触案的轻响还在耳畔,殿内新乐未起,丝竹声暂歇。我站在廊柱旁,手中空杯已被婢女换过,清酒微漾,未曾入口。杨柳坐在屏风后的席位上,指尖轻抚小扇边缘,目光低垂,似在听远处乐师调弦。方才那一曲终了的余韵尚未散尽,满堂宾客仍沉浸在才艺流转的欢愉中,酒香与檀烟交织,灯火比先前更亮了几分。
可就在这片刻宁静里,偏席方向传来一阵压低的谈笑。
“陆帅剑法是好,可终究是个武夫。”大臣甲端起酒盏,嘴角微扬,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见,“战场上杀敌立功,靠的是命硬胆大,哪比得上咱们日夜伏案、为国筹策的辛苦。”
他身旁一人附和:“话虽如此,可你也瞧见了,陛下今日对他多有嘉许,连郡主都频频注目……”
“哼。”大臣甲冷笑一声,眼角斜瞟过来,“一个粗鄙武人,不过仗着几分勇力,竟也敢肖想皇室姻亲?你没看他舞剑时那股子煞气,哪像个文臣雅士?分明是披甲莽夫,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些话本是窃语,却随着酒气飘散开来。侍女小桃正低头整理袖中帕子,猛然听见,脸色顿时涨红,双拳不由自主攥紧,身子一挺就要往前冲。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杨柳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角。那一拽极轻,却有力道,止住了她的动作。
小桃回头,眼中含怒。杨柳并未看她,依旧望着前方,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侧首低语了一句:“不必理会。”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帘角,可字字清晰。她说完便重新执起小扇,轻轻摇动,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那握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我站在原地,眼角余光早已扫过偏席。大臣甲说话时瞥来一眼,眼神里满是讥诮与不屑。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呼吸平稳如常。这不是第一次被人轻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自入军营以来,多少出身世家的文官看我不顺眼?说我无根无基,说我暴戾嗜杀,说我不过是侥幸得功。可我从未退缩,也从不争辩。
今日亦然。
我没有移开脚步,反而向前半步,站到了杨柳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形挺直,肩背如松,铠甲未穿,礼服却整,腰间宝剑蓝宝石在灯下闪着冷光。我不是来争口舌之利的,我是来守在这里的。
只要我还站着,谁也不能用几句闲话,就把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开。
偏席那边,大臣甲见我非但未避,反而靠近,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更深的轻蔑。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而后将杯底朝天,示意仆从再斟。他身旁那人悄悄碰了碰他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摆摆手,嗤笑道:“怕什么?我又没说错。他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外臣。郡主金枝玉叶,岂是他能高攀的?”
这话再没压低,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有人低头饮酒,装作未闻;有人交换眼神,暗自摇头;还有人悄悄往这边瞄,见我神色不动,反倒更加挺立,不由得收了目光。
小桃站在屏风后侧,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那桌人,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可杨柳的手一直搭在袖边,没有松开。她知道主子不愿失仪于宴席,也知道此刻若闹起来,只会让流言传得更快。
于是她只能低头,敛容静立,把所有怒意咽进肚里。
殿角乐师已调试好琴弦,拨出几个清音,预示下一曲即将开场。司仪正欲起身,请下一位宾客献艺。人群开始轻微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杯寒暄,气氛看似恢复热闹,可那股子微妙的张力却悄然弥漫开来。
我依旧站着,双脚稳扎地面,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人,也不回避任何视线。我知道他们在议论我,在揣测我与杨柳的关系,在用“攀附”“妄想”这样的词定义我的存在。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不是为了谁的目光才走到今天的。
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在寒夜孤岭上守过烽火,在敌营深处潜行刺探,在刀锋之下救过兄弟性命。我手中的剑,不是为了取悦谁而舞的,也不是为了博取谁的青睐。它曾斩断敌将首级,也曾护住身后千军万马。
如今我站在这里,不是求谁认可,而是告诉所有人:我陆扬,凭自己的命拼出来的位置,谁也贬不低。
杨柳轻轻吹了吹茶面,浅饮一口,然后将茶盏缓缓放下。杯底触案,又是一声轻响,与刚才那一声遥遥呼应。她没有抬头看我,可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比刚才沉稳了些。
小桃终于松开了拳头,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她不再望向偏席,而是静静守在屏风之后,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后又挺起的小树。
大臣甲还在与旁人谈笑,语气愈发得意。他举起酒杯,向同僚敬了一轮,笑声张扬,仿佛刚刚赢了一场看不见的胜仗。他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被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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