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父母的过程,像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耗费心神的战役。当父亲那句“就按你说的办”最终落下,陈墨感到的不仅是任务达成的轻松,更有一种家庭关系微妙转变带来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客厅里弥漫的烟雾似乎也带上了些许释然的意味,母亲脸上残留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对儿子无条件的信赖所取代。
夜已深,父母带着复杂却又莫名踏实的心情回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陈墨一人。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妹妹陈欣雨紧闭的房门。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光,显示主人尚未入睡。是时候,将这个足以改变她未来轨迹的好消息,亲口告诉她了。
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谁呀?”里面传来陈欣雨带着一丝慵懒和戒备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在匆忙收拾什么东西。
“我。”陈墨应道。
门立刻被拉开一条缝,陈欣雨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点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手里捏着一本卷了边的时尚杂志。“哥,怎么了?爸妈睡了吗?”她压低声音问,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陈墨看着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不由得莞尔:“睡了。有事跟你说,进去说?”
陈欣雨这才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陈墨进来。她的房间不大,却充满了少女气息,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练习册,但角落里也散落着几本与学习无关的闲书和那本刚藏起来的杂志。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陈欣雨盘腿坐在床上,好奇地看着哥哥。她敏锐地感觉到,哥哥今晚的神情有些不同,不是平日里的沉稳淡然,而是带着一种……类似于“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的隐隐兴奋。
陈墨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欣雨,你下学期,不用在县一中读了。”
“啊?”陈欣雨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杂志滑落到床上也浑然不觉,“为……为什么?哥,我……我虽然这次期末考得不是特别好,但我也没犯什么大错啊?怎么就不能在一中读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恐和委屈,以为自己要被“流放”到更差的学校去了。
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和急得要泛红的眼圈,陈墨忍不住笑了,不再卖关子:“想什么呢?是给你换个更好的地方。”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延州中学。”
“延……延州中学?”陈欣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那是全市,乃至全省初中生、高中生和家长心目中如同圣地般的存在!是她这种县一中学生需要仰望和拼搏的目标!
“对,延州中学。高二,借读。”陈墨确认道,看着妹妹脸上那呆滞、茫然,然后逐渐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的表情变化。
“真……真的?!”陈欣雨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醒了隔壁的父母。她冲到陈墨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眼睛亮得吓人,“哥!你没骗我?!真的是延州中学?!我可以去延州中学读书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抓着陈墨胳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嗯,真的。”陈墨任由她摇晃,肯定地点点头,“手续都已经托人办好了,开学前我带你去报到。”
“啊啊啊——!”得到最终确认,陈欣雨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尖叫,松开陈墨的胳膊,在小小的房间里兴奋地转了两个圈,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延州中学!是延州中学啊哥!我们班……不,我们年级好多人做梦都想去的学校!我居然……我居然能去了!”
她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些做得她头昏脑涨的试卷和练习册,仿佛它们瞬间从折磨变成了通往圣殿的阶梯。“太好了!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担心县一中的老师讲得太浅了!我可以去听延州中学名师讲课了!”
极致的兴奋如同烟花,在顶点绽放后,开始缓缓降落。陈欣雨转圈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狂喜渐渐沉淀,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的县城夜景,那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世界。
兴奋的潮水退去,一丝淡淡的、复杂的情绪开始浮上心头。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不确定:“哥……去了延州中学,是不是……就要住校了?一个月……可能才能回来一次?”
“嗯,封闭式管理,周末可以出校,但回家不方便,大概率要等月假。”陈墨如实相告。
“哦……”陈欣雨低下头,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那……那我就不能经常吃到妈做的红烧肉了……也不能晚上溜达到赵凯哥家店里蹭零食了……还有小雅、晓雯她们……”她念叨着几个好朋友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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