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
薄薄的寒霜，随着清晨料峭的寒风一阵阵洒落，战士们正顶着风冒着霜，修筑着防御工事。
一名士兵不断挥动着手里的镐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砸在邦硬的泥土上。连日低温把泥土冻得像砖头一样板实，镐头砸上去只迸开几块碎土。
手面冻得通红，每砸落一下，震得他手掌通红发麻，十个指头牵着心的刺痛。
骤然一阵寒风袭来，战士们瞬间僵立在原地不动，死死裹紧着身上单薄的衣物。
裹挟着湿气的寒风直往衣领、袖口里钻，像无数根生锈的银针，扎进骨缝里又涩又疼。
前敌指挥部里，几个旅长齐齐围在铺开的作战地图旁，商议着目前的军情。
交谈中，轮番标注敌军行进路线，你一言我一语，仔细敲定口袋阵各处兵力调配。
王汉勇，周西汉，陈大雷，陈铁，皮定均，刘强。
除了原本就摆在北面位置的刘强，其余五人都是刚刚打完王耀武，火速赶到这里的。
身上大战的硝烟未散，又即将掀起另一场大战的烽火。
“嗯”
位于正中的王汉勇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他俯身将整张标注完毕的作战地图细细扫视一遍，片刻后直起身子，抬眼望向身边的几位旅长，声音沉稳落定。
“按照刚才商量的结果，作战计划就这么确定下来。”
王汉勇视线一转，径直落向周西汉与陈大雷，沉声分派部署。
“以我们第一、第二、第三，三个旅的兵力在衡水，辛集一线，摆开正面阵地！”
话音未落，他目光侧移，看向陈铁、皮定均二人。
“以第八旅和第十旅为右翼，摆在饶阳方向。”
最后是刘强的第九旅。
“以第九旅为左翼，摆在晋州和深泽一带，伺机而动！”
刘强抿了抿唇，抬头望向王汉勇，语气恳切:“老王，你们三个旅刚刚打完王耀武，还没有来得及休整。”
“嗯，我还是建议。”
“把我第九旅摆到正面上来！”
刘强抬手一指地图。
王汉勇还没开口回复，一旁的陈大雷先笑出了声，打趣着看向刘强。
“我说老刘啊，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刚打完王耀武又怎么样。”
他嘴里叼着烟卷，抬手深吸一口，吐出淡淡白雾，眉眼间满是爽朗，环视一圈众人朗声笑道。
“之前能吃下二十万，咱们现在照样能再啃下这二十万！”
说着他大手一挥，笑声洪亮:“我陈大雷不怕被别人说是大肚汉啊！我嘴大还吃八方呢！”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瞬间在指挥部里炸开。
陈大雷这番打趣，一扫方才指挥部内紧绷沉闷的气息。大家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四面墙壁之间，压在众人心头的凝重消散大半。
王汉勇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看向刘强，语气诚恳又稳重。
“老刘啊，我们刚打完王耀武，可你的第九旅，之前不也和傅作义的部队打了几个来回。”
“咱们都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情况更好多少。”
他顿了顿，又指着地图说道。
“而且按照现在的兵力位置，你的第九旅摆在左翼，是最合理的安排，再次调整反而麻烦。搞不好会贻误战机。”
王汉勇神色中骤然多了几分认真，沉声开口。
“作战计划既然已经定了，我们就按照计划，各司其职！”
他不再多说，转头叫来作战参谋，语气干脆果决。
“立即将刚才记录的内容，整理成计划，上报司令部！”
…………
“顾总，王汉勇几人联名发来作战计划！”
陆仲云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侧身站在地图前，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向顾征汇报。
“他们六个旅已经全部到位，以衡水，辛集一线为主阵地，其他三个旅两翼迂回。”
陆仲云的手指在作战地图上，凌空虚划一圈，精准扫过衡水、饶阳、晋州整条防线。
“以此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只要敌人的南下兵团扑进来，我们就可以，以实施穿插包围的姿态，打敌人一个冷不防！”
顾征嘴角流露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地图上标出的部队位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行动的速度很快，作战方针落实的很具体，很坚决！”
他微笑着，缓缓开口:“从总兵力上讲，我们的六个旅和敌人兵力相当。”
“而从这场战斗的意义和目的来看，除去敌人行进的时间，我们只需要在目前的阻击位置上对敌人造成一定杀伤，拖住一到两天就可以了。”
顾征神色从容，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水。
一抬头，目光再次落回到作战地图上。眼底沉着笃定，看着眼前部署周密的作战图，周身尽是大战在即、稳操胜券的沉稳气度。
他的目光定格在地图上临西那处点位上，凝神静看了许久。
片刻后缓缓转身，抬眼望向门外。天上飘着如同小雪一般的寒霜，即使坐在指挥部里也有一阵阵冷风袭来。
地面早已凝满白霜，一片白茫茫铺展开来，如同落了层薄雪。
院子里，几名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往来奔走。
望着这一幕，顾征的眼前浮现的是千里战线上的景象。
在寒冷的野外，前线的战士们身着单薄衣衫，顶着彻地寒风深挖战壕、固守阵地，在冰天雪地里与强敌浴血厮杀。
他眸光悠远，望着漫天霜色，缓缓低声轻叹。
“等吃掉了汤恩伯兵团，这场大战，该落下帷幕了……”
…………
“总司令！根据可靠情报，共军歼灭王耀武所部后，主力已经向北转移！”
傅作义神情一怔，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情况属实吗？”
参谋长重重点头，语气肯定:“王耀武兵团在两天前已经被全部歼灭，共军已经将六七个旅的主力转移到了北面！”
傅作义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低声自语。
“按照共军华北军区的作战实力，这六七个旅……，就是近二十万人马！”
话音未落，他周身松弛的神色瞬间彻底绷紧，眼底仅剩凝重与忌惮。
二十万华北军区主力！一股凉意从脚底直逼他天灵盖。
参谋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傅作义的神色，低声询问:“总司令，您看我们下一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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