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嫁的那个男人，郑遐不熟。听说不是炮团留队的，是从别的部队交流过来的军官。
也不知道温馨在海门过得怎么样。家庭和睦吗？工作顺心吗？
郑遐脑子里反复晃着一个穿风衣的窈窕身影，怎么都挥不去。
周必成说她的日子过得清淡。清淡是什么概念？拮据还是轻微贫困？
部队时间不自由，温馨既要挣钱又要照顾小孩，想来，一定很辛苦吧？——自己能帮上点什么呢？
要不……打个电话？了解了解她的生活现状？
郑遐掏出手机，又顿住了。
太唐突了！温馨那脾气，川妹子，泼辣得很，没准儿人家过得挺好，嫌自个儿自作多情呢。
郑遐犹豫半天，换了个思路：用老号码加个微信，先别暴露自己。她过得好就行，别打扰彼此的生活。
郑遐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曾经非常熟悉的号码，心里暗暗说，最好温馨没换手机。
——居然跳出一个头像。
笑容满面的俏丽女生，眉眼清丽，正是温馨。
微信名：馨馨老师。括号里一行小字：优培早教中心。
郑遐一愣。周必成情报有误啊，温馨哪是干什么文员，分明在培训机构当老师。想来也是，海门考编太难，她这是重拾老本行了。
郑遐做贼似的回头望了望客厅方向。灯光柔和，梁宁宁和儿子都在里头。
四周安静。
郑遐定了定神，输入一行字：你好，馨馨老师。家长介绍，想了解孩子入学培训事宜。麻烦通过一下。
等了五六分钟，微信闪动。
通过了！
郑遐心里一喜，赶紧点进自己朋友圈翻了一遍——还好，他从来不玩这个，啥都没有。温馨看不出蛛丝马迹。
对话框跳出一行字：您好家长！欢迎了解优培早教中心。我给您发些资料，您先看看有没有符合您家孩子的课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咨询我。谢谢！
接着是一串文件、图片、公众号链接，哗啦啦涌进来。
郑遐回复：好的，谢谢。我先看看。
看个屁。郑小功连话都不会说，离早教还早着呢。
郑遐缓缓收起手机。
至少，联系上了。以后找机会再慢慢了解。急不得。
目的达成，郑遐悄悄溜回客厅。
家里没开电视。琴姐说过，电视画面影响婴儿视觉发育——也不知是哪位专家的理论。郑小功躺在婴儿床上，嘴里咿咿呀呀。梁宁宁捧着一本书，静静坐在沙发上。
郑遐凑过去想抱儿子。琴姐连忙拦住：“哎哎，你喝了酒，不能抱。鼻息里的酒气会刺激婴儿嗅觉。”
郑遐悻悻缩回手。
这日子……太精致了。
……
又是一天过去，纪委的电话还没来。
郑遐纳闷了。刘聪亮情报有误？还是童伟国那边还没捋清楚，暂时顾不上自己这只小虾米？
他在家猫得神不守舍。
梁宁宁看出来了：“你要闲得慌，出去走走。地下室有健身房，撸铁去。休个假你看你休成什么样了？清清白白的，你怕什么？”
郑遐苦笑：“怕倒不怕，就是敌人在暗处，冷不丁来一下，我受不了这劲儿。”
梁宁宁嗤笑：“什么敌人？那是纪委。你就是慌。换我，啥也不想，安心陪孩子。不是说了吗，大不了辞职。”
郑遐叹口气。
老婆这话说得轻巧。他是不在乎一个副处，可这是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说放手就放手？一个农家孩子，好容易混到这个份上……
女企业家站着说话不腰疼。
琴姐又抱着郑小功晒太阳去了。郑遐闲得发慌，鬼使神差又摸出手机。
馨馨老师有留言：您好家长，资料都看了吗？有什么需要进一步了解的，可以咨询我。
好吧，闲着也是闲着，就和初恋聊聊。
郑遐琢磨了一会儿，开始回复：你好馨馨老师，大概了解了。你们培训项目挺多，幼儿口才、绘画、拉丁舞、英语口语……我想了解一下师资水平怎么样？
馨馨老师很老道，不正面回答：家长，您家孩子男孩女孩？多大年纪？
男孩，6岁。郑遐开始瞎编。
6岁呀。我们这里的老师大部分本科，专科生也是幼师毕业，教6岁孩子没问题。您不如说说孩子对哪些科目感兴趣，我帮您参谋参谋。
话术练得不错。还是那个聪慧机灵的川妹子。
馨馨老师，你负责哪一方面的课程？
我负责幼儿英语口语，兼顾帮其他老师招生。温馨发过来一句，又补了一条：家长，您孩子对哪些课程感兴趣呢？
郑遐想，这么干聊不行，温馨不见兔子不撒鹰。要套话，好歹得照顾她一单生意。
6岁，男孩。郑遐脑子里转了一圈——周必成的儿子周小宇，样样条件都对得上。给他报个幼儿英语口语班，算老子送个人情。
他回复：馨馨老师，报一个幼儿英语口语班吧。就报你的班。
温馨那边明显高兴了：谢谢家长！学习卡分月卡和年卡。月卡一周两次，一个月1200。年卡优惠，8800。您需要哪种？
郑遐毫不犹豫：年卡。我马上转给你。
好嘞！麻烦您把孩子的姓名和家长联系方式发给我！温馨发来一个笑脸。
……
周必成的电话三秒后就打了过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老虎，你昏了头啦！”
“怎么啦？”
“你发这个给我干什么？让我儿子去上什么幼儿英语口语班？”
郑遐莫名其妙：“老子白送你一年8800的学习卡，你还有意见？”
“嗐！”周必成哭笑不得，“我老婆艾米莉是海门大学英语系副教授！你给我儿子报英语口语班？我老婆的水平都够给那些培训机构的老师上课了！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郑遐愣住了。
操。怎么把这茬忘了？
周必成继续问：“老虎，你这卡哪来的？钱多了烧的？”
“不是……”郑遐含含糊糊，“这卡是朋友送的。你看身边谁用得着，可以转给别人。”
“哎，你这个神经病——有钱不如请我喝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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