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铺路架桥”,意图再简单不过:无非是创造一个机会,让拉朗县的宋书记能和自治区农业农村厅的马副厅长单独、顺畅地说上话,把“智慧菌菇产业园”的项目当面递上去。
郑遐一听就懂。可懂归懂,具体怎么操作?他初来乍到,对自治区厅局的人际网络两眼一抹黑,连那位马副厅长是高是矮、是圆是方都不知道。
赵洛林自然考虑到了郑副主任的处境。他布置完任务,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科长,最后落在郑遐身上:“郑副主任,你会后和老杨、刘科他们好好合计合计,相机行事,灵活安排。总之一句话,一定要让宋书记满意而归,感受到我们办事处的能量和诚意。”
郑遐眼角余光瞥过联络协调科科长老杨,又刘守良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分明看到,刘守良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神情笃定。
郑遐点头应道:“明白,赵主任。一定尽力办好。”
小会很快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赵洛林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副主任央拉。央拉说:“郑副主任毕竟是第一次接触咱们这种‘特殊’接待任务,您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笼统了些?我怕他摸不着门道,万一办砸了,宋书记那边不好交代。”
赵洛林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说:“你担心什么?他不明白,自然会来问我,也可以去问他的分管下属嘛。这种需要动脑子、找路子的活儿,得先激发他自个儿的主观能动性。什么都喂到嘴边,反倒限制了他的思路。”
“您对他这么有信心?”
“央拉同志,这你就不懂了。”赵洛林微微一笑,“咱们体制内有个特点,或者说‘优点’——容错率相对较高。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政治错误,在具体业务操作上允许同志犯点小错、走点弯路。有时候,犯个错、碰个壁,得到的教训和经验,比我在会上啰里啰嗦讲十遍都管用。郑副主任刚来,正好让他自己去碰一碰、试一试。这样得来的经验,才是他自己的。”
央拉咯咯笑了起来:“赵主任,还是您会当领导。”
赵洛林哈哈一笑,也不作声。
郑遐的办公室里,刘守良正坐在沙发上,语速平稳地讲述着计划。
“郑副主任,我的思路是这样的:先让杨科通过他的关系,去岷山酒店打探清楚马副厅长具体订的是哪个房间。然后,咱们想办法,务必把宋书记的房间安排在紧挨着马副厅长的隔壁,或者是正对面。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郑遐问:“能办得到吗?”
刘守良推了推眼镜:“只能尽量争取!这种事在会议期间太常见了,各路人马都盯着呢,需要一点运气和操作。不过您放心,农业农村厅那边,杨科关系熟,尤其是马副厅长的秘书,跟咱们办事处打交道多年,关系维护得不错。他会暗中帮我们协调的。”
郑遐说:“这种全区性的大会,马副厅长又是分管项目的实权领导,想找他汇报工作的人恐怕不止我们一波吧?会不会早就被人围上了?”
刘守良笑道:“当然。岷山酒店里,不知道有多少‘地下工作者’在帮各路神仙打探消息、安排位置。想接近马副厅长的人肯定不少。不过,只要他的秘书肯帮忙就能说上话。”
郑遐暗暗咋舌:官场如战场,不,更像谍战剧……
郑遐继续虚心请教:“刘科,我们办事处的工作,是不是只管创造这次接触的机会?至于宋书记和马副厅长具体谈得怎么样,项目能不能成,我们就不需要再深度介入了吧?”
刘守良心说,郑副主任也是懂得套路的。
“郑副主任说到点子上了。确实,牵上线、搭上桥,我们第一阶段的使命就算基本完成了。县里的项目最终能不能入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自己准备的材料扎不扎实、汇报得不得法、后续跟得紧不紧。不过——”刘守良话锋一转,“倘若他们第一次接触没谈透,或者遇到了什么坎儿,而我们办事处后续还能再使上劲,把事情最终促成……那市领导那里可就给我们记上一功了。”
郑遐饶有兴趣:“哦?那会怎么个记功法?”
刘守良嘿嘿一笑:“最实在的,给咱们办事处增加专项接待费用预算……还有,年底绩效考核、评优评先。”
郑遐也笑了。原来如此,动力和压力都在这里了。
“行!那咱们就先集中精力,把第一步走稳走好。刘科,这事就辛苦你多操心了,多和老杨沟通。”
……
和刘守良交流完毕,郑遐心里大致有了谱,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再去赵洛林那里汇报一下思路,一来表示尊重,二来也听听一把手有没有更高明的指示。
赵洛林认真听完了郑遐复述的“房间相邻”计划,说:“这是刘守良给你出的主意吧?”
郑遐坦然承认:“是的。我刚接触这些门道,哪想得到这么细。多亏刘科长经验丰富。”
赵洛林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你刚一上任,就能让手下的科长有状态、出点子,这很不错。郑副主任,看来你也是个懂得怎么当领导的。说实话,我起先还有点担心刘守良给你来个消极应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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