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园回来之后的两天，赵刚就没怎么在指挥部里坐定过。
他先是去了县政府，跟负责土地和建设规划的同志敲定了新校区选址的初步方案，然后又跑了一趟城南十里铺，实地看了那片旧训练场，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黄土，裤腿卷到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把土样。
城南十里铺那块地，我看了。
赵刚把土样放在桌角，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地势确实开阔，南北大概有一公里长，东西也差不多，建个两千人的校区绰绰有余。”
“北边有一片水塘，水质还行，挖个渠能引过来做生活用水。离公路大约两里地，修条岔路接上就行。
林天凑过去看那把土，搓了搓，细腻松散，颜色深褐。这土质可以，地基好打。你量过面积没有？
县政府的刘主任帮我拿步子量了个大概，得有一千二百亩以上。具体数字等测绘队过去拉过线才知道。”
“他说，那片地以前是国军的训练场，荒了快两年了，杂草长得比人高，但底下是硬底，不用费太多工夫平整。他要下周才能安排人手过去测绘。
下周就下周，不急这两天。学校的总体设计得先出个草图，什么地方建教学楼，什么地方建实验楼，生活区和训练区怎么分，都要提前规划好。
林天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让设计的人把食堂建大一点，学员将来多，吃饭是大事。”
“咱们晋西北基地当年建食堂的时候没经验，建小了，后面又扩，麻烦得很。
赵刚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了翻，记上这两条，合上本子的时候又问了一句：老李这两天在忙什么？好几顿没见他来食堂吃饭了。
林天笑了一声，自打那天从飞机厂回来，他就一直围着那堆旧器材转。”
“陈师傅跟他说了，有批器材需要先清洗保养才能入库，李云龙把装甲团里会修坦克的机修工抽了七八个出来，天天泡在飞机厂的仓库里，擦洗上油登记造册，搞得热火朝天。”
“我昨天路过看了一眼，仓库门口晾着一排油布，上面摆着拆下来的零件，一个个擦得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修车铺。
赵刚也笑了：他那人闲不住，手里没活干就浑身难受。让他去管器材也好，比让他带兵上街巡逻强。”
“巡逻队的战士说他走街串巷的时候眼睛跟鹰似的，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都被他多看两眼。
两个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李云龙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司令！司令！好消息！
他几乎是冲进正房的，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赵刚伸手扶了他一把。
什么好事把你急成这样？林天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先是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坐直了，把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怎么了？赵刚凑过来。
华东局批复了。咱们报上去的航校建设方案，批准了。”
“第一期培训班的名额也定了，两百人，从各部队抽调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战士，加上飞机厂护厂工人的子弟，十月下旬正式开班。
林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批了一笔启动经费，虽然不多，但够前期装修教学楼、采购教学用具和第一批教材印刷的。
赵刚接过电报仔细看了看，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也松快了不少：华东局的批复这么快就下来了，比预计早了将近一周。说明上面对这个事也重视，是咱们开头的路走对了。
所以我说了嘛，方向对了力气才不白费。
林天把电报在桌上拍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老赵，接下来办学的事你得多上心。”
“教育口上的事你比我熟，我跟打仗还行，跟办学校就差一截了。你盯着课程设置和教员配备，物资上的事我来解决。”
“另外招生那个事，你跟各部队的政委打个招呼，让他们把人选先过一遍，文化程度和年龄都要合适，别弄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来凑数。
赵刚点头记下。李云龙在旁边搓着手，左看右看，终于憋不住了：司令，那我呢？我干啥？
林天转头看他：你接着管飞机厂的事。器材保养完了，接下来就是车间改造。”
“我前两天让人从基地调了一批新型铆接设备和精密测量仪器，过几天就到，你得安排人手卸车安置。”
“另外，把那两架鬼子飞机拆了之后废铁卖了，卖的钱充到学校的建设经费里，别白瞎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又垮了半截：我还以为能有啥新鲜差事，结果还是干活。
怎么，干活委屈你了？林天笑着站了起来，行，那你跟赵刚换换，你去跟县政府打地基谈合同，老赵去管飞机厂。
别别别，我还是管飞机厂。李云龙赶紧摆手，县政府那帮人说话文绉绉的，我坐不住。
赵刚在一旁拿着电报又看了一遍，抬头说：那话就定下来了。我明天去把课程设置的框架拟出来，先跟基地那边要几份培训大纲参考，然后跟陈师傅他们几个老工人碰一下，看哪些实操课程他们能带。”
“教材的事有眉目了，印刷厂那边答应先排印一套基础教材。
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林天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是附近驻扎的连队在操场上出操，喊声短促有力，在秋天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老赵，你听。
他站在门口没回头，以后这些兵，有一部分会走进教室，脱下军装换上工装，坐在讲台下听课。”
“再过几年，他们就会修飞机、造飞机、飞上天去。那时候回头再看今天，咱们坐在这间破屋子里拍电报批文件的日子，就值了。
赵刚站在他身后，也朝窗外看了几眼，声音不高：那是后来的事。眼前先把今天的活干好，书一本一本印，课一堂一堂上，学员一个一个教。功到自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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