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填写了明家的背景,填写了“藤原拓海”的身份,但在政治倾向、对各方势力的看法等关键栏目,他用了大量模糊、中立甚至略带幼稚的词语,竭力维持着那个“爱国但迷茫”的青年形象。
刀先生就站在一旁,如同监工般冷漠地看着他填写,没有任何指点,也没有任何评价。
填完表格,刀先生收走,然后将那本《内部纪律条令》塞到他手里:“背熟它。以后,你会通过死信箱接收指令。指令必须无条件执行,有任何疑问,按叛徒论处。”
死信箱……单向联系,绝对的服从。军统这是要将他作为一颗纯粹的、听令行事的暗子来使用。
“我的任务是什么?”明渊忍不住问道。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刀先生面无表情,“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你的代号,‘无常’。记住,从你走出这扇门开始,你生是军统的人,死是军统的鬼。”
最后一句,带着渗人的寒意。
明渊被刀先生带着,沿着原路离开了这栋灰色小楼。当他重新站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和远处明灭的灯火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仅仅一个下午,他的身上就多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一个致命的代号——“无常”。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毛人凤给的名片还在,而此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考虑”是否联系军统的明渊,而是军统名册上,代号“无常”的特工。
这巨大的身份转换,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明公馆的。面对明镜关切的询问,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借口说是在外面应酬喝了太多酒。明镜虽有些疑惑,但看他脸色确实不好,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明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巨大的压力和精神消耗让他几乎虚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这只手,刚刚在军统的表格上,签下了名字。这只手,未来可能要去执行军统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无常”……“深海”……
两个代号,如同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强大洋流,在他体内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该如何在军统的严密控制下,继续为“深海”的身份保密并传递情报?
他该如何向“渔夫”解释这突如其来、无法抗拒的“被招募”?
戴笠强行将他纳入麾下,究竟是想利用他做什么?是针对明家?是针对日本人?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将他作为一枚试探的棋子?
无数的问题,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他的心头,找不到线头。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想要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思考对策。但刚写下“戴笠”两个字,他就猛地停住了笔。
不能写!任何文字的记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都是致命的!
他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觉得不放心,取出火柴,将其点燃,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跳动的火苗映在他晦暗不明的眼眸中。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从窗外传来。
叩,叩叩——叩。
是“渔夫”的联络信号!
组织的召唤,在这个他最混乱、最无助的时刻,到来了。
明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该怎么做?
是立刻前去,将这一切和盘托出,祈求组织的理解和指示?
还是……暂时隐瞒,独自承受这份新增的危险,以免引发组织对他忠诚度的怀疑,甚至导致“深海”计划的终止?
火焰在他眼底最后跳跃了一下,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冰冷的灰烬。
窗外的叩击声,还在持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紧迫。
他站在房间中央,站在光明与黑暗、忠诚与生存的十字路口。
脚下,是刚刚签署的军统卖身契的灰烬。
窗外,是代表组织与信仰的召唤。
一步踏错,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窗户的插销,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微微停顿。
是推开这扇窗,迎接未知的审判与指引?
还是……将其紧紧关闭,独自咽下这枚苦涩的果实,在双面间谍的钢丝上,开始更加危险的独舞?
他的选择,将决定“深海”与“无常”,哪一个才是他最终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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