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正的目的,是在这些地方“偶遇”汪曼秋。他相信,以她的性格和信念,在这种时候,她一定会在类似的救助机构里忙碌。
果然,在跑第三家、位于法租界边缘一座教堂设立的临时救护所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汪曼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袖口挽起,露出白皙却带着些许擦伤的手臂,正蹲在一个受伤的老妇人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其更换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颊边,神情专注而疲惫,却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沉静的力量。
明渊没有立刻上前,他示意保镖带着小丫在门口等候,自己则站在忙碌的人群外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救护所里条件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汗液混合的味道,伤员的呻吟声、志愿者的安抚声、医生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战争缩影。而汪曼秋穿梭其间的身影,如同灰暗画布上一抹坚定而温暖的亮色。
直到她为老妇人包扎完毕,站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准备去取下一卷绷带时,才不经意地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明渊。
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在他多次“偶遇”和那次义卖会慷慨解囊后产生的微妙熟悉感?【被动感知:惊讶50%,警惕30%,疲惫15%,熟悉5%…】
“明先生?”她迟疑地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您怎么……会来这里?”
明渊走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同情:“听说这里缺人手和药品,家里让我过来看看,能帮一点是一点。”他指了指门外等候的保镖和小丫,“正巧路过,看到汪小姐在这里忙碌。”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他目光扫过周围凄惨的景象,语气真诚地低声道:“汪小姐,你们……辛苦了。”
汪曼秋看着他,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谈不上辛苦,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轻轻叹了口气,“比起前线的将士和这些流离失所的同胞,我们做的太少了。”
明渊沉默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向前靠近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汪小姐,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这里,有一个孩子。”他回头示意了一下门口的小丫,“是我前几天在街上……侥幸救下来的。她受了惊吓,记不清家在哪里。明家虽然能给她一口饭吃,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家里最近也不太平。”
他刻意在“家里也不太平”几个字上,加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语气,同时目光恳切地看着汪曼秋。
“我听说,有些慈善组织,或者……教会学校,或许能收留、照顾这样的孩子,给她一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他试探着问道,眼神里传递着超越言语的复杂信息——有对小丫的担忧,有对明家环境的隐晦暗示,更有一种……寻求“真正”帮助的渴望。
汪曼秋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立刻听出了明渊话里的弦外之音。她看了看门口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又看向明渊那双不再是纨绔子弟迷茫、而是充满了沉重、忧虑甚至一丝决然的眼睛,【情绪:审视60%,权衡25%,触动10%…】。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急速权衡着风险与可能性。周围是伤员的呻吟和志愿者的忙碌,衬得他们之间的这片小小空间格外寂静。
终于,她再次抬眼看向明渊,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明渊耳中:
“虹口慈惠女中,玛利亚修女。就说……是‘秋’介绍你去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信息告知,转身拿起绷带,快步走向下一个需要包扎的伤员,重新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明渊站在原地,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给了回应!一个明确的、可以进一步接触的渠道!虹口慈惠女中,玛利亚修女,“秋”!
这不仅仅是一个安置小丫的去处,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对他那份隐晦求助的、谨慎的接纳!这意味着,他成功地向那个他渴望接触的世界,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色如常地带着小丫和保镖离开了救护所。
回去的路上,他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虽然前路依然吉凶未卜,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动。
然而,就在他的汽车驶离教堂区域,汇入主路车流时,他眼角的余光,透过车窗,似乎瞥见街角一辆半旧的黑色雪佛兰汽车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那辆车,似乎从他们离开救护所时,就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
明渊的心猛地一沉。
是明诚的人?那个神秘势力?还是……日特的眼线?
他刚刚为自己打开一扇可能通往生路的窗,
却仿佛同时,
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
更多的眼睛。
抉择已然做出,
但通往新世界的门前,
似乎早已布满了,
更加危险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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