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的离去,仿佛抽走了安全屋内一部分凝滞的空气,却也带来了新的、无形的牵挂。日子在煎药的苦涩气味与窗外渐起的蝉鸣中,一天天过去。省城的夏日带着湿热的黏稠感,连风都显得懒洋洋的,但安全屋内的众人,心弦却始终紧绷。
白芷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在墨家秘药和精心调理下,她已能在瑶光的搀扶下缓缓下床走动,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只是她依旧沉默的时候居多,常常会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方小小的天空出神,眼底沉淀着难以化开的郁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江小年知道,身体的创伤或许可以愈合,但地牢中那段非人的经历,以及肩头那份关于密钥的沉重秘密,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更深的烙印。他不再试图刻意宽慰,只是默默陪伴,在她需要时递上一杯温水,或是将她滑落的薄毯重新披好。
瑶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白芷,少女的活泼似乎被刻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体贴。她会细心地为白芷梳理长发,会轻声读一些游记杂谈,也会在白芷凝望窗外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绣花,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传递着支持。墨白手臂的伤势愈合得很快,年轻人旺盛的恢复力让他很快又变得生龙活虎,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少年的跳脱,似乎被磨去了些许棱角,多了几分沉凝。他不再嚷嚷着立刻杀回去报仇,而是更加刻苦地练剑,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力量都积蓄起来。
墨青与吴同的对外联络并未因暂时的平静而放松。吴同利用自己在省城的人脉,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各方消息。汪大帅那边果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据说来自北边某位大佬的问责电报都发到了督军府,使得汪大帅对影门之事更加讳莫如深,明确表示短期内不能再提供任何官方层面的助力。
“影门这次是铁了心要找回场子。”吴同面色凝重地对墨青和江小年说道,“他们在官场的影响力远超我们预估。而且,我收到风声,不止是省城,周边几个县镇的驻军长官,近期似乎都接到过某些‘暗示’,要他们对辖区内‘不明武装’和‘江湖械斗’严加管控。”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影门正在利用官方力量,编织一张大网,限制墨家和江小年等人的活动空间,压缩他们的生存余地。
“他们在逼我们现身,或者……逼我们犯错。”墨青沉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钱管事在白石镇的安静,恐怕也是在配合这步棋。只等我们沉不住气,他们就能以‘剿匪’之名,动用官方力量将我们一举拿下。”
江小年默然点头。影门这一手,确实阴狠且有效。他们从纯粹的江湖仇杀,转向了借助规则和权力的碾压,这无疑让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不能坐以待毙。”江小年抬起眼,目光锐利,“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具体的计划,尤其是钱管事那边。苍玄……应该快有消息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第三日深夜,安全屋后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扒门声,以及一声压抑的低呜。
是苍玄回来了!
江小年第一个冲过去打开后门。月光下,苍玄矫健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与风尘窜了进来。它看起来有些疲惫,皮毛沾染了些许尘土,但眼神依旧锐利,口中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
“辛苦了,老伙计。”江小年轻抚着它的头颅,从它口中接过那物——那是一小块被撕扯下来的、质地粗糙的灰色布料,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几根……属于人类的、微卷的毛发。
苍玄低呜着,用头蹭了蹭江小年的腿,又抬起前爪,在地上略显焦躁地划拉着什么。
江小年与闻讯赶来的墨青、吴同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查看。苍玄的爪子在地上留下了一些杂乱但依稀可辨的痕迹——几个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一个类似山坳的凹陷,还有……一个歪歪扭扭,仿佛仓促刻下的“矿”字!
“它发现了赵东的踪迹?!”墨白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惊呼。
苍玄通人性地点了点头,又用鼻子拱了拱那块布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这布料……像是矿工或者苦力穿的那种粗麻。”墨青捡起布料仔细辨认,“血迹已干,颜色发暗,有些时日了。毛发……不似中原人种。”
“矿……白石镇附近的旧矿坑!”江小年立刻联想到了之前瑶光探查过、以及他感应到龙气异常的区域,“赵东躲在那里?而且,他似乎不是一个人?”那微卷的毛发,让他心生警惕。
苍玄再次低呜,肯定了江小年的猜测,并用爪子重点点了点那个“矿”字,又做了一个挖掘的动作,最后抬起幽绿的狼瞳,看向江小年,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它在警告我们,矿坑那里有危险,而且……他们在挖掘什么东西?”吴同尝试解读。
江小年心中念头飞转。赵东逃入旧矿坑,与一些身份不明(从毛发看可能非同族)的人混在一起,并且在进行着某种挖掘?这绝非简单的藏匿!联想到那处矿坑与龙气逸散节点的关联,以及影门之前在那里的隐秘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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