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江小年已置身于白石镇西市口。与记忆中被灭门前的那个宁静小镇相比,如今的西市口喧嚣鼎沸,却又透着一股虚浮的躁动。各色人等混杂,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汗水和某种廉价脂粉的混合气味。悬挂着“福运”二字硕大牌匾的赌坊,便坐落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地带,门帘厚重,隔绝了内外,只偶尔有狂喜或绝望的嘶吼隐约透出,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对面的一个面摊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赌坊门口。
望气术悄然运转。赌坊上空凝聚着一股驳杂混乱的气场,贪婪、狂热、沮丧、暴戾……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在那漩涡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与乱葬岗那些巡逻队员同源的、更为凝练深厚的阴冷气息。看来,那“钱管事”确在此处,而且修为不浅。
他此刻的容貌已稍作改变,用墨家秘传的些许材料调整了肤色和面部线条,显得风尘仆仆,更像一个走南闯北的寻常行商,而非当年那个仓皇逃离的少年。苍玄则被他留在镇外一处安全的山林里,这等地方,不适合它出现。
吃完面,付了钱,江小年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靛蓝布衫,仿佛下定了决心般,撩开那厚重的门帘,踏入了福运赌坊。
一股热浪夹杂着汗臭、烟草和劣质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宽敞的大厅里人头攒动,各式赌台前围满了赌客,骰子撞击声、骨牌哗啦声、亢奋的叫喊与颓唐的叹息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跑堂的伙计端着茶水点心穿梭其间,眼神滴溜溜乱转。几名膀大腰圆、眼神凶狠的打手抱着胳膊站在角落,如同盯梢猎物的鹰犬。
江小年没有去碰那些赌具,他此行的目的并非赢钱。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走动,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大厅的布局,尤其是通往后方区域的通道。那里守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汉子,显然不是普通打手。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见到钱管事,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
机会很快出现。在一张玩骰子的赌台边,一个衣着尚可但面色灰败的中年男人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被两名打手不耐烦地推开,踉跄着差点撞到江小年身上。
“妈的,手气真背!”男人骂骂咧咧,眼中满是血丝和不甘。
江小年伸手扶了他一把,顺势低声道:“老哥,输赢乃常事,何必动气。我看你这面相,今日虽有小挫,但财帛宫隐有亮光,或许转机就在眼前。”
那男人一愣,疑惑地看向江小年:“你会看相?”
“略懂一二,走南闯北,混口饭吃。”江小年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淡然,“老哥若信我,不妨去找这里的钱管事聊聊。我观他此处,”他指了指赌坊后堂方向,“气运汇聚,或有贵人能指点迷津。”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正好搔到了赌徒的痒处。输红了眼的人,最信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
那男人将信将疑,但看着江小年笃定的眼神,又想起关于钱管事的一些传闻,咬了咬牙:“好,我就信你一回!妈的,反正也输光了!”说着,便壮着胆子朝后堂通道走去。
果然,他被那两名守卫拦了下来。男人陪着笑脸,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指了指江小年的方向。其中一名守卫打量了江小年几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那守卫出来,对江小年招了招手:“你,过来。钱管事要见你。”
江小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忐忑”,连忙跟了上去。
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颇为雅致的房间。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点了檀香,布置着红木家具,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画。一个穿着锦缎长衫、体型微胖、面容白净的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玉核桃,看似和气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精明的审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比外面那些巡逻队员强了数倍不止。
这就是钱管事。
“是你说,我能给他指点迷津?”钱管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力。他目光落在江小年身上,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
江小年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在下行走四方,略通风鉴之术。适才观那位老哥气运阻塞,唯此地方有转圜之机,故斗胆建言。惊扰管事,还望海涵。”他故意咬文嚼字,显得像个有些本事又故作清高的江湖术士。
“哦?风鉴之术?”钱管事似乎来了点兴趣,玉核桃在掌心转得咯咯响,“那你看看,我此处气运如何?”
江小年抬头,故作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钱管事的面相,又看了看房间布局,沉吟道:“管事印堂开阔,鼻梁丰隆,本是聚财纳福之相。此地布局亦暗合藏风聚气之理,本应财源广进。只是……”他故意顿了顿。
“只是什么?”钱管事眼神微眯。
“只是……隐隐有一丝外来的‘阴煞’之气,缠绕不去,似与某些……古旧之物相关,若处理不当,恐对财运根基有损。”江小年缓缓说道,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房间角落一个摆放着几件瓷器的博古架。他感知到,那丝阴冷气息的源头,并非钱管事本人,而是来自那博古架上的某件东西。
钱管事把玩玉核桃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精光暴涨,紧紧盯着江小年,脸上的和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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