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瑟和白晓镜来看过吴阡夜几次。
雷瑟嗓门依旧洪亮,试图讲几个他从哪儿听来的、不太好笑的笑话,以驱散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白晓镜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大眼睛看看吴阡夜,又看看夕颜。
林宫羽没有来。
夕颜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窗,或者面对着墙,空荡荡的右袖管垂着,像一道凝固的伤痕。
柯特妮依旧跟在代号A——或者说公输纯青身边,像个失去灵魂的洋娃娃,只有偶尔在睡梦中才会发出模糊的呓语,紧紧拽着公输纯青的衣襟。
凌青卿倒是经常好奇地在圆桌大厅各处转悠,紫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新鲜感,但看多了,那新鲜感之下,似乎也慢慢沉淀出一种孤独。
这就是休整。
身体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失去的东西,却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留下怎么也填不满的空洞。
直到那个夜晚。
吴阡夜以为自己睡得很沉。
疲惫像铅块一样坠着他的眼皮,意识几乎沉入无梦的黑暗底部。
然后,画面毫无征兆地切入。
不再是碧空府燃烧的天空,不再是极夜城破碎的街道,也不是母亲和妹妹染血的脸。
是雪。
漫无边际、死寂无声的大雪。
没有风,雪花垂直地以慵懒姿态从灰白的天穹飘落。
覆盖一切,涂抹一切。
目力所及,只有白,单调到令人心慌的白。
然后,他“站”在了雪地里。
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积雪,一直没过脚踝。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小腿蔓延上来,真实得不像梦境。
前方,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不是树木枯萎后的焦黑,而是从树干到枝桠,都呈现出一种纯粹的、吸光般的漆黑。
像是用最浓的墨汁浇灌而成,在这惨白一片的雪原上,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森林沉默地矗立着,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子,却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天空原本是空白的、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纹路的石膏板。
但此刻,那石膏板的边缘,或者说更上方看不见的地方,正被某种东西缓缓覆盖。
不是乌云,不是夜色,而是一种更混沌的阴影。
它无声地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污迹,一点点蚕食着本就黯淡的天光,给这片雪与黑森林的世界蒙上一层不祥的预兆。
在这片黑白交织的、近乎凝固的景色中央,靠近那片漆黑森林的边缘,有一棵树。
唯一一棵,不是黑色的树。
树干是苍白的,近乎半透明,树皮光滑,泛着一种类似冷玉的光泽。
枝桠同样是白色,稀疏地向四周伸展,形状有些像杉树,却又更加纤细、孤独。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黑色森林的前方,像一个苍白而脆弱的界碑,又像一个等待了太久,几乎要风化消失的标记。
树下,站着一个人。
少年身形,清瘦,站姿有些拘谨,双手插在旧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雪花落在他肩上、发梢,很快融化,留下微湿的痕迹。
他仰着头,望着天空那片正在扩散的阴影,侧脸线条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吴阡夜认出来了。
柳风。
那个在花都时空乱流中,作为“观众”回到极夜城时重新遇到的少年。
那个在烟雨廊桥的执念空间里,自称用天赋【神游】为他套上防护、并约定在林邑皂玄林白冷杉树下见面的柳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梦里?
吴阡夜想往前走,想靠近那棵树,想看清柳风的脸,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身体仿佛被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看着这幅静止又涌动着不安的画面。
树下的柳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吴阡夜所在的方向。
他的神情变了。
不再是极夜城中那种带着忧郁书卷气的平静,也不是执念空间里透出的那股透着无奈的清醒。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急切。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神里是近乎燃烧的焦灼,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恐惧。
“阡夜哥……”
声音飘过来,有些失真,像隔着很厚的玻璃,又像被风雪撕扯过。
“你怎么还不来……”
他重复着,语气里带着控诉,更带着哀求。
“我们不是约好了在这见面的吗……皂玄林,白冷杉下……我在这里,等你……”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视线投向天空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东西……就要来了……但我就要找到办法了……找到让小陌回来的办法了……真的,就差一点……你快来,快……”
阴影的蔓延似乎加速了,天空被吞噬的部分越来越多,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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