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揉了揉眉心，对吴阡夜说：
“先坐吧。碧空府的事，代号Ｓ简单传回了一些消息，但具体情况还要听你们说。”
她的目光扫过吴阡夜身后的几人，在林宫羽空荡的袖管上停留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都还好？”
林宫羽独自走到离沙发稍远一点的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圆桌总部外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
吴阡夜在谢无忧对面的椅子坐下，夕颜坐在他旁边。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碧空府发生的事，从林宫羽中诅咒开始，到老鬼诊所的治疗，流星雨降临，林商角牺牲自己净化姐姐，柯特妮觉醒【涅盘】焚尽恶魔，最后他被迫发动【蔽日】试图挽救城市……
尽可能简洁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谢无忧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绒面。
当听到林商角灵魂消散时，她闭了闭眼；听到柯特妮焚尽恶魔后悲恸失控，她看了一眼依旧蜷缩在代号Ａ怀里的红发少女；听到吴阡夜发动【蔽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打断。
吴阡夜讲完，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柯特妮偶尔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抽噎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圆桌内部运转的轻微嗡鸣。
“【蔽日】……”
谢无忧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极夜城领主的能力。你用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吴阡夜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情况紧急。”
“代价不小吧？”
谢无忧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
“休息半个月，好多了。”
吴阡夜避重就轻。
精神力近乎枯竭、灵魂仿佛被抽空般的虚弱感，以及发动能力时那种仿佛要融入永恒黑暗的悸动，他不想多提。
谢无忧也没追问，她转而看向代号Ａ：
“你怎么看？”
代号Ａ正轻轻试图掰开柯特妮紧抓着他衣服的手指，闻言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看向吴阡夜，又看看谢无忧，最后目光落在怀中柯特妮的发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柯特妮的抽泣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疲惫的、断断续的哽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吴阡夜和夕颜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另一只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几乎从不离身的黑框眼镜，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接着，他用手指胡乱耙了耙自己那头总是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睡好的头发，将额前过长的刘海向后捋去，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没有了乱发的修饰，代号Ａ的脸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吴阡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夕颜也微微吸了口气。
那是一张……与车纯极其相似的脸。
不是一模一样，轮廓更瘦削一些，眉骨更高，眼窝更深，带着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用脑的疲惫痕迹，气质也截然不同。
车纯是带着工程师般文质彬彬的冷静与锐利，而代号Ａ则是掩藏在懒散下的深不可测。
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嘴唇的线条……
至少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此刻，当他脸上那种惯常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神色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复杂情绪时，那种相似感更加凸显。
柯特妮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埋在代号Ａ腹部的脸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抬头，只是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紧了，指节绷得发白。
代号Ａ任由她抓着，目光平静地看向震惊的吴阡夜和夕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车纯，是我的克隆体。”
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雷瑟猛地坐直了身体，白晓镜也睁大了眼睛。
窗边的林宫羽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凌青卿好奇地歪了歪头，紫眸眨了眨。
吴阡夜紧紧盯着代号Ａ，灰眸深处翻涌着惊疑。
夕颜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代号Ａ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带着点疲惫的语调说下去：
“不是简单的复制。是使用了我的基因样本，结合碧空府Ａ1区最顶尖的生物与意识投射技术，培育出的‘备份体’。
他拥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成长经历，独立的记忆和情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柯特妮的发顶，声音低沉了些。
“他的意识核心，与我共享一个底层‘锚点’。当他……当克隆体的生命活动彻底终止，意识消散，其核心记忆与部分人格碎片，会通过预设的量子纠缠通道，回归到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车纯经历的一切，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对柯特妮的疼爱，对碧空府的责任，对戴德、老兵、莉莉丝这些人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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